唠叨的话还未说出口。
她就被一个怀抱箍在怀里。
聂浚北抱紧她,不敢用力。
他比胡婉笙高出不少,整个人在颤抖。
——害怕眼前的梦境醒的太快。
聂浚北胸腔上下微微起伏,鼻头微酸:“我好想你……”
胡婉笙被这幅阵仗彻底吓懵。
她的孩子她再熟悉不过。
聂浚北小时候的确很可爱,可是自从他来到青春期,就彻底开始了叛逆期。一开始只是在学校打架,后来渐渐就演变成抽烟、酗酒、飙车、打德州。纨绔子弟那一套他几乎沾了个遍,唯一不碰的就是女色,用聂浚北曾经的话来说,他觉得“女人好麻烦”。胡婉笙教育了他很多次,最后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她不用担心提前做奶奶。
可是,现如今的情况……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昨晚喝了好多酒,是不是发烧了?”
胡婉笙松开儿子的臂膀,踮起脚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炙热。
聂浚北摇头:“不会,我从来不喝酒。”
胡婉笙一脸惊恐看向他:?
一阵春风吹过。
聂浚北轻皱眉毛,关切道:“现在外面有风,我怕你感冒,进去说?”
胡婉笙更加惊恐:???
两个小时后。
母子俩坐在下沉式客厅的沙发两侧,脸上挂着同款“怀疑人生”的表情。
胡婉笙很担忧。
她虽然盼了很多年,希望有一天儿子醒来,能够幡然醒悟人生的意义不在于酒精麻痹,也不在于发动机的马力。她不奢求聂浚北做出多大成就,只希望他爱惜身体,珍惜生命,健康、平安即可。
可是,她没想过真的会这么突然地转性。
聂浚北也很担忧。
他虽然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的世界,他不是“他”,原本的“他”不知去向何处,或许是因为猝死而灵魂消散了。
聂浚北抬头扫视室内。
他这副身体的家庭条件很优越,眼前这栋别墅是胡婉笙在北京的其中一处住处,听说在故宫附近还有两套小院。而他自己,原本住在更靠市中心的高楼平层,是因为最近犯了错,才不得过来面壁反思,祈求父母早日原谅。
理清的每一项结论,都让聂浚北震惊不已。
他在北京,不在沿海。
如今的他不是军官,是个无业游民。
现在也不是80年代,而是未来的年。
聂浚北坐在沙发上许久。
常年的军旅训练完美体现在他的坐姿上,无可挑剔的80度微倾,背不沾靠垫,目视前方。
胡婉笙越看越害怕。
但她能确认——儿子终于醒悟了。
于是,她悄悄离开客厅,从卧室的保险柜内取出几件物品,递给聂浚北。
“喏,手机、车钥匙、信用卡。”
聂浚北看着手心的黑色玻璃质感长方体、饰有大圆圈内嵌人字形的黑色不明物,以及一张薄薄的黑色长方形卡片,陷入沉默。
胡婉笙不忘解释:“你那辆跑车就别开了,我托人检查过发动机,太危险!暂时先开这辆越野吧,另外信用卡的额度我也改了,观察一阵子再给你恢复,你可千万别再闹出事来,知道了吗?”
聂浚北既迷茫又坚定:“嗯……”
他收好手心的杂物。
看来他正式出门之前,还得先弄清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估计要花上不少时间……
*
接下来的48小时。
胡婉笙度过了她人生最惊奇的一段时间。
如果说她之前给车钥匙、信用卡时,怀疑过聂浚北会不会是“装乖”,那么这两天的经历告诉她,是她想太多。
真要是装乖,她还没这么担忧。
问题是,聂浚北这回是真的脱胎换骨。
据做饭阿姨称,早上六点半,她起床准备和司机出去采买禽肉蔬果时,聂浚北正在院子里健身:长跑、格斗以及负重训练。
等到他们采购结束回来时,又见到聂浚北在厨房掌厨煲粥,称这是给母亲准备的,还问他们,要不要也来一点?
再到中午饭时,母子俩面对面吃完饭,聂浚北竟然主动收起碗筷,去他从不踏足的后厨碗槽,熟练用海绵完成了刷碗。
更恐怖的是,下午聂浚北在院外不知道研究什么时受了伤。换做之前,他早就咋咋哇哇打电话叫私人医院的家庭医生上门,可这次,他竟然自己拿着碘酒、棉签、纱布、一次性缝针,在无麻药的情况下完成了初步处理。
太吓人了。
胡婉笙赶紧给丈夫拨去电话,希望他能尽快从欧洲回来,一起商量要不要带儿子去检查。
“妈,我出去一趟。”
胡婉笙收起手机,看向一身简约海蓝色打扮的儿子,瞪大双眼:“你今天就穿这个?”
聂浚北低头,打量着装:“对啊,这个……不能穿出门吗?”,他一脸认真严肃。
胡婉笙缓缓摇头,低声道:“倒也不是……只是你从前都喜欢那种巴黎世家黑漆漆街头风,或是那种摇滚派身上没一块正经好布的涂鸦……没什么,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聂浚北松了口气。
他花了两天时间不休不眠研究现代世界,大致弄明白了智能手机、互联网、车钥匙、信用卡等物件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