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今颖忽然打了个激灵。
这一周她忙着搞中心筹备的事宜,要不是想到酱酱酿酿的事情,她都快忘了,算起来似乎自己又是三四天没回过家?医院休息室都快变成她的工作宿舍了。
“怎么了?”
聂浚北感受到紧握的手掌传来一阵颤抖。
他关切询问:“不舒服吗?”
黎今颖转过脑袋。
微抬眼,刚好对上他干净利落的下颌角。
——滴汗的时候很性-感……
——我在想什么!?
她立即收回目光,舔了舔略显干涩的嘴皮:“呃,我们现在回家吗?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别捏又心虚。
聂浚北转个弯就猜中了她的心思。
他却装成故意没听明白,作势停下脚步,拖时间询问:“好像是有点早吧,你平时运动不够,再转一圈吧!对了,你上次说爸妈今年春节要来军区过,还聊别的了吗?”
黎今颖心里直跺脚。
她只是嘴上矜持一下,聂浚北怎么真的加上一圈操场散步,还唠上了?
她忍着欲望,接着往下答:“是还聊了一些家常,我妈说雅梅姐给她寄了信,还了钱。”
“还钱?”
音调转了两个来回,明显是疑惑。
聂浚北这次是真的好奇,并非在故意拖时间。
黎今颖回忆起电话里的情形。
去年她离开龙岗后,听说雅梅为了躲避她那个疯子哥哥和杀人犯前夫,第二个月就带着萍萍去了隔壁市。肖蓉为了帮她度过难关,不仅帮雅梅推荐工作,还以给萍萍学费的名义,赠了她一笔钱。雅梅收下了,没有打欠条。肖蓉也没想过要把钱收回来,只当是为这段血脉情做最后的帮衬。
原本他们都以为雅梅会从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却没想到,上个月肖蓉去邮局时,取到了一封填默认寄信地址的信。
信封里是厚厚一叠钱。肖蓉点了点,连本带利,刚好是当年赠给雅梅的那笔。
信里只有短短一句话:
——谢谢,我们很好。
没有姓名落款。
肖蓉不需要落款,她看着纸面上熟悉的钢笔小楷,那是她手把手教雅梅写的字。
“我妈对她,是抱有很深感情的。”
黎今颖想到曾经种种,犹豫停顿了很长时间,释然笑着说出后半句:“……可能我也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换个开心的话题:“对了,还有个事儿,我龙岗的两个朋友年后也要来军区玩,说是要在上海呆半个月休假,顺便来看看我们。”
聂浚北顺着接:“葛同志和那个石龙飞?”
黎今颖笑着点脑袋:“对呀!海珊说胖虎都开分店了,生意火得不行~这回是她哥哥全场买单,甚至连嫁妆都给她加码好几倍,石龙飞以后怕是要做餐饮巨头了!”
“你好像很羡慕?”
黎今颖耸肩:“肯定啊,谁不喜欢钱?说不喜欢的,肯定是装呢……不过也有可能是不缺钱,才会说不喜欢钱,喜欢追爱?比如你朋友小齐哥。”
西北的苦难经历孕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第一种人,格外珍惜现在悠然的岁月,譬如杨编辑。什么波澜起伏的文学梦想?他现在满脑子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淡淡才是真!
第二种,就是小齐哥和温宜桦。
主打的就是一个物极必反。他们俩被彻底激发出灵魂里的不怕死冒险基因,永远冲在风口的最前面,管它一个浪拍过来是死是活。
小齐哥自从告白失败后,就跟随温宜桦的脚步南下,不过他去的不是深圳,而是香港。
他胆子大,直接投身电影事业。
入场就是□□。
或许是前半辈子已经走完了此生背运,他这个油滑浪子滚进娱乐圈,那就跟回家了似的,不仅在商界老板那边如鱼得水,听说连道里都能扯上牛皮。
可惜的是,明明他靠着几部卖座电影登上事业高峰,回归情场后,温宜桦还是追不到。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跟你这个人成功与否,没有关系。
温宜桦也是个胆子大的。
她最终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梦想。她想,与其花这么多钱拿文凭,不如涌入现在的服制品风口,一步到位,完成从打工妹到女老板的蜕变。
幸运的是,她这回赌赢了。
她英文好,靠着在一家中外合资工厂做翻译,很快就打开了名声:翻译准、气质好、收费适当。于是,她很快赚到启动资金,或许是从小齐哥那里偷师,她也玩起了□□。
温宜桦靠人脉打听到,一家小型纱厂老板因为在澳门赌钱借债,决定低价出售工厂。温宜桦毫不犹豫下手,从得知消息,到找上门、压价格、签合同,她只花了6个小时。
随后,纺织品需求如指数般节节上升,温宜桦靠着这家小纱厂,彻底在深圳站稳脚尖。
在渔村最混乱的那几年里,她不是没有对小齐哥的追求动过心。
但温宜桦知道,她真正动心的不是人,而是许诺给她的安逸生活:不必再去鱼目混杂的市场打拼,不必再去和男人们斗心眼,她可以回归家庭,读书、写诗、去巴黎,做个书香气萦绕的温婉贵夫人,而那曾经是她曾经最向往的生活。
温宜桦曾写信告诉黎今颖。
她现在很庆幸,庆幸当时决定再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