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那就是我生气的方式。”
陶遇听见这个回答,鼻头一酸,问他:“什么方式呢?用更让人生气的方式还击她吗?”
司敛被她问得安静,陶遇这次用力些,像下定决心的力度,司敛被她推开,有些茫然地看她,也许是因为她的话。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是正色说:“可是难道你以为只有你在生气吗?我也会生气啊,我也会失望啊,我总是在担心你的感受,哪怕一些时候你的感受和我的感受是冲突的,我也会更在乎你的感受,可是一直这样我也会很伤心啊。”
她说得严肃,但她连生气都讲话慢吞吞,所有的悲伤夹带在这样的口吻里,反而显得比任何声嘶力竭都要沉。
“对不起……”
听起来有些哽咽,很容易让人心软,陶遇不禁皱眉:“你只是在讲对不起,但你很可能根本不清楚你究竟有做错什么,也许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很讨厌那种难过的感觉,司敛,你总是让我很难过,我不想再继续难过了。”
“不会这样了,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他说着世界上最白痴的话,只有另一个白痴才会相信的话。
她又不是白痴。
“是吗?可我现在就很难过,所以我也不想考虑、也不想在意你到底是不是在生气,说不定我还会因为你生气而开心点。”
陶遇说完,伸手将他推开些,打开门,“我现在不想再和你讲话了,你回去吧。”
说完就从半开的门钻进屋内,关上房门。
司敛垂头立在门外,脑海里回响着她刚刚那些话,一动不动地垂着头颅。
忽然地,门又从里面打开,他惊喜抬头,出现在缝隙里看进去,但门内没开灯,只传出她有些严肃的声音:“请你不要一直待在外面,不然我会很困扰的。”
说完等了两秒,再才重新关门,司敛嗫嚅下,最后重新耷拉下脑袋,在门外站了会儿后转身走开。
第45章 〇九
司攸有两天没回家, 这天晚上结束应酬后,刚坐上车黎朔就递来沓照片,她接过扫了眼, 微微抬眉:“从哪儿来的?”
“阿敛前些天找了个私家侦探,早两天你忙, 没告诉你。”
照片上是陶遇与蔺原这几天约会的场景, 带着拍摄日期, 最新的一张是今晚拍下的,司攸又仔细看上几眼,问:“人在哪儿?”
“佟叔刚从陶小姐那儿接他回家。”
“嗯,今晚回去。”
黎朔送她回家, 已经有些晚了,她回家后直奔某人卧房里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但从他每天睡沙发的毛病看,似乎又不难看出来到底是什么毛病——司攸对此除了无语只有无语,进门后也没之前那么温和,直接打开顶灯。沙发上, 一人正用兔子玩偶埋着脑袋。
一点没变,三个多月又白活了。
“还要当多久缩头乌龟?”她边问边走到沙发旁。
司敛不回答。
“司敛, ”她突然叫他全名,“你知道如果我不是你姐姐,而是陶遇的姐姐的话,你会发生些什么吗?”
“……”好可怕。
司敛终于抬起头来,有些红的眼睛和伤得明显的嘴唇暴露在灯光下, 司攸见后顿了顿, 然后没忍住笑了声。
他知道她在笑他受伤的唇, 反而坐起来, 用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抱着兔子,捏它耳朵。
司攸笑过,才往独立沙发上一坐,问:“怎么,缩头乌龟终于敢出现在小兔子面前了吗?”
听她叫她“小兔子”,司敛有些酸,但是他只是看着她,问她:“如果你是她姐姐,你会做什么?”
司攸也没想到他还真问,她想了想那个女孩,说:“如果我有那么一个坦诚又可爱的妹妹,我最先做的就是赶走你这样的家伙,坚决不允许你靠近她。”
“……”
“想知道理由吗?”
司敛点了下头。
“很简单,因为你这家伙除了长了张漂亮脸蛋,偶尔能卖萌让人高兴下外,实际上真实性格可谓恶劣,胆小如鼠、脆弱易碎,只知道享受别人的喜欢和宠爱,却不敢拿出真心托付给别人,因为害怕被人丢下,所以就做出副根本就不想留下的样子,只敢自欺欺人,不敢信任其他人的爱,只敢装模作样地喜欢,不敢真正地担起恋人的责任,不敢拿出点有分量的爱——混蛋。”
司攸起初说得还很轻松,但不知道从哪里就打开了闸门,越说越严厉,越说越真情实感,好像真的变成其他人的姐姐,但说完最后两个字,反而是自己红了红眼眶。
司敛生平第一次听她对他说这样的话,前所未有的严肃,而她也前所未见地湿润了眼眶,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她:“Chloe…”
“这些只是我作为小兔子的姐姐可能会说的话。”司攸故作平静道。
“才不是。”
“闭嘴,”司攸瞪他,“我还没说完。”
司敛闭嘴,一副乖乖听她话的模样。
司攸盯着他,继续说:“如果我真的是她姐姐,我要做的不只是骂一个混蛋,你知道更要紧的是什么吗?”
她问得认真,在司敛略显茫然的注视下说下去,“更重要的是关心她的情绪和需要,就像我关心你那样关心她,在你不高兴的时候想办法让你高兴,在你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给你出主意,在你被欺负的时候帮你出气,甚至在你想要逃避的时候给足你空间,你明白了吗?
“但我不是她姐姐,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会为她做这些事,我也不知道她真正需要什么,因为那是要交给真正爱她的人去做的事,目前为止我还没机会去爱上她。”
司敛听到最后这句,张了张嘴巴:“不可以。”
然后收到个眼刀,以及司攸的狠话:“可不可以不是你说了算,谁都可以爱上她,你只是其中之一,不要觉得你对她而言很特别,特不特别是她说了才算。”
司攸说完,起身来,“就说到这里,你自己想吧。”
她经过沙发时停顿下脚步,想到几个月前想揉他下还被人避开的事,直接没好气抬手给了某人脑袋一拳。
司敛捂头。
“看你白毛不顺眼,早点染回来。”
说完离开房间,关上门后,在走廊上才长叹了声。
只能教到这里了,再说下去她自己都要气哭了。
司攸深吸口气,转身回房间,一开门就看到有人毫不客气地坐在她房间的沙发上,她问:“谁让你进来的?”
“没有谁。”
司攸没说什么,转身去卫生间里卸妆,黎朔跟来门边,她头也不转地问:“怎么?”
“你看起来表情不太对。”
她这才偏头看看他,再收回目光接着卸妆,安静了会儿才说:“我刚刚和那家伙说了点真心话。”
“早该这么做了。”
“少教我做事。”
“抱歉,只是真情流露。”黎朔看着镜子里的年轻女人,接着说,“你对他还是太过宠爱了。”
“谁让他是我最亲最亲的弟弟?”
至于Léon,她甚至很难感应到那是她的弟弟,除了血缘外,她与他的距离其实很远,无论是地理距离还是心理距离都很远。
“嗯。”
黎朔知道他说再多都不会改变这点,因为他的确已经说过很多回了——一开始她听见他说这样的话还很生气,后来他不顾她生气也要说,还险些被她辞退,还是司敛出面说服她留下他,压根儿不知道他就是问题的根源所在,再后来他说得多了,就成了不痛不痒的废话。
他在说完废话后才问她:“那对他说真心话的感觉怎么样?”
司攸有些被问住,似乎仔细感受了下,说:“挺爽的。”
憋了这么多年不敢发的脾气,居然用“小兔子”姐姐的名义撒出来了,偶尔换个人的姐姐当也还不错。
她说完笑了声,大约是龙颜大悦,对人说:“去洗澡。”
黎朔却没有动,在她困惑的注视下,终于说:“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过去很久了还是很在意。”
“什么?”
“几个月前我在你床头放的东西不在了。”
“什么?”司攸又困惑了声,然后明白过来什么,气笑,“不在就不在了,改天还你。”
黎朔不语,石头似的杵在门边,司攸洗脸的动作顿了顿,睨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如果不够用这里还放了些。”他说着抬手打开洗手间的柜子,从最上面看不见的暗格里取出一盒来。
司攸额角跳了跳,气道:“他气完我不够,你还要气我吗?不是我用的。”
“当然不是你。”
司攸听懂他无聊的双关,问:“你到底要不要洗?”
黎朔这才带着手里的东西回房间,到她的衣帽间取自己的衣物——至少此时此刻,这里只有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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