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绝对?”
“嗯。”陶遇忽然态度认真些,然后说,“我现在又有些不确定要不要这么做了。”
“为什么,怕伤害到我的感情吗?”
“……”台词好像被抢了。
陶遇点点头:“如果这样做会对你造成困扰的话,我也可以找其他人来做这样的事。”
“噢?还有谁比我更好?”
“……反正我肯定可以找到。”
“厉害。”蔺原冷不丁称赞句, 然后二话不说地启动车子, 这才说, “放心, 我有分寸,如果阿敛表现不佳,让你决定永远讨厌他,我还可以趁虚而入,这才是你该担心的。”
“……”
好复杂的人。
陶遇低下头,觉得自己果然很糟糕,居然真的会用这种令人不齿的办法,虽然这个办法一开始不是她提出来的,但她现在后来居上,成了主谋。
很久,车子停在某处停车场,蔺原带她来了一家陶艺馆外,陶遇一看,说:“我不想来这里。”
“为什么,怕你和阿敛的记忆被覆盖?”
“就当是吧。”
“很遗憾,本来还以为这是杀招,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心慈手软。”
陶遇没有反驳他的评价,也许她就是很心慈手软,她想,如果司敛知道她和其他人用同样的约会方式约会的话,他应该会很难过——她居然还在考虑他,好不合格的报复。
蔺原发现她不说话,又道:“那只好创造新的约会方式了,杀伤力应该也不亚于重复。”
“……”
于是,两人又离开陶艺馆,另寻去处,但两人在陶艺馆门口停留的一幕还是被人拍下。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
就好像他们每天都要见面才够。
三天里,司敛始终没有出现。
“怎么,这么快就失望了吗?”
晚餐餐桌上,蔺原发现有人心不在焉后这样问道。
陶遇没说话,只是又回想起那天在商场外她和司敛打照面的情形,一种混沌又清晰的酸楚复现,他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她,没有要上前来的意思。
如果真的还喜欢她的话,为什么要让她感觉不到呢?如果只是一句“胆小鬼”就能解释的话,“喜欢”又算什么呢?凭什么胆小鬼就要被所有人纳入考虑、被所有人包容呢?
安静了会儿,她抬头对蔺原说:“我还是觉得这样很傻。”
也许她根本就是又做了件傻事,因为一些浮想联翩。
“有什么关系,谁不傻呢?”
“但我想我们还是不要继续了吧。”
蔺原端起茶杯,说:“听起来像分手。”
陶遇没力气应对他的玩笑,只是深吸口气,说:“不管怎样,都谢谢你。”
这段时间就当是玩了场奇怪的游戏好了。
“你总是做什么决定都很认真吗?”蔺原这样问,但不等她回答,又说,“但认真归认真,不要弄得像是在诀别。”
“……”陶遇噎了噎,说,“不是诀别,但我要去趟洗手间。”
她说完起身离开餐厅包厢。
今天的餐厅是蔺原选的,是家日料店,外面长廊上挂着灯笼,光线谈不上昏暗,但也谈不上明亮,她沿着长廊找到洗手间,洗手时在镜子前多待了会儿。
她今天没有喝酒,但脸颊还是有些红晕,也许是因为有些热,又或者是因为灯光衬托。她盯着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会儿,然后试着对着镜子做了个生气的表情,果然,比那天谢圆拍的微笑脸要更自然。
她果然在生气。
可是她生气也不会有人在意啊。
陶遇盯着自己,又变回没有表情的样子,转身走开。
所有包厢的门都一样,只有门外挂着的木牌不同,一些门内亮着灯,传出若隐若现的声音,陶遇回想着刚刚出门的位置,她似乎将门留下了一条缝。
正想着,旁侧一扇门拉开些,她听见声音,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一只手就带着她进包厢里去。
她被吓了一跳,但灯影晃动间,她及时看清了那一头白毛,心却没有为此松懈,反而跳得更猛烈:“司敛——”
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唇上,而身前的人压低声说:“嘘,不可以太大声哦。”
声音很轻,说话很温柔,但他表情没有在笑,只是在无声盯着她看了会儿后松开手,但却又将收未收地将手停在她脸颊旁。
“为什么不可以?”她这样问,声音却放轻。
“因为那样的话,阿原会听见我们在做什么哦。”
他话音落下,那只手重新落到她脸侧,固定住她的头颅,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覆来她身上,一吻落下。
他用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道吮咬她的唇,陶遇挣扎了下,手却被他反握住,压在不牢固的半扇门上,然后她干脆利落地咬了他一口,重且不留情,一股血腥味因此在唇齿间弥漫开,但他没有因为疼痛而松开她,反而吻得更深,更重。
许久,两颗头颅分离,呼吸急促。
随着司敛直起腰,一缕光从他肩头照到陶遇脸上,正是她刚刚对着镜子做出的表情,不同的是那双黑漆漆的眼这时像蒙了一层水雾,泛着泪光。
司敛背着光,唇上出了血,仔细看还可以看到他唇角留有一块乌青,而那双眼在暗影里同样闪烁着湿润的光泽,但又让人看不真切。
陶遇看上眼,不那么讲究地用手背擦了擦唇,然后转身从开着的门出去,停在长廊里,又抬手抹了抹眼眶泛出的热泪,缓了会儿才接着往前走了一间包厢,回到包厢座位上。
蔺原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平淡收回,说:“新上了两道菜,尝尝吧。”
她越发心不在焉,对他的话不作回应。
一餐临近尾声,蔺原才又开口:“虽然决定不再继续,但我还是送你回家吧,你不会拒绝吧?”
陶遇没力气思考,只说:“谢谢。”
两人一起离开,经过隔壁包间时里面已经熄了灯,陶遇看了眼,跟上蔺原的脚步离开。
车子回到新湾,陶遇在和蔺原分别前又说声谢谢,蔺原似笑非笑,只说:“再见——我是说改天见。”
陶遇跟人道别,下车走进小区里,走过绿化区时忽然有些力不从心走不动似的,停在无人的休憩椅上坐下,借着路灯的微光拨弄包上挂着的防蚊袋。
她很招蚊虫,蚊虫叮咬人总是有滞后性,等到疼痛红肿的时候蚊子早就留下了几个包飞走了。
刚刚在日料店里她也像是被蚊虫蜇了下,这时才觉得是被咬了。
她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子看,脚跟触地,足尖晃了晃。
板鞋头有些脏,原来她今天穿了双有些脏的鞋子出门,但这好像不重要。
什么才重要呢?
陶遇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了会儿,终于吸了吸鼻翼起身,接着在转身时僵停脚步。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个高个,白发在路灯下依旧耀眼,她眨下眼,然后目不斜视地朝前,经过他。
走回楼栋里,他还跟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讲话,安安静静地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升到十二层,陶遇拐出电梯厅,走回家门前,开门,门朝外开,但被人挡住。
陶遇不想当先开口的那个人,只是抬眼看他,眸光平静。
司敛盯着她的眼睛,呼吸起初平缓,但渐渐变得急促,鼻翼在细微地收缩,最后喉结滚动下,像吞下什么。
片刻后,几乎是猝不及防地,一颗泪从他左眼眼眶里滚落。
像一切都随这颗眼泪倾塌,他倾身拥抱她,将脸埋进她肩窝处,闷声问:“可不可以不要再和阿原约会了?”
陶遇被他紧紧抱着,脸同样抵着他的肩,听他这么一问,静了静。
按理说她应该在这里问他“这关你什么事呢”,但这显然不是她真正想问的,她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啊,当然关他的事,于是她问他:“只是阿原吗?”
问完,她听见耳畔有声鼻腔里发出的抽泣,好像被她问住,静默了片刻才问她:“还有其他人吗?”意识到什么,他加了句,“你还叫他阿原。”
听着好委屈。
“那也是我的事,还请你松开我。”
司敛不为所动,反而固执地将她抱紧些。
“司敛——”
“为什么?”突然地,他打断她,声音很低地问她这句话。
陶遇错愕下,隐约像是知道他在问什么,但又不确定。
“什么为什么?”
司敛又吸了吸鼻翼,静了很久,声音才从嗓子眼深处传出:“为什么要丢掉我呢?”
他困惑得真实,“明明舍不得丢掉的东西很多,但是丢掉我就很随意。”他说完将脑袋往她肩窝处挤了挤,闷声说,“为什么呢,我好生气。”
“你凭什么生气呢?而且,你有生气吗?”她问。
“有啊,好生气。”
“可是你那时候明明答应得很快啊,还很云淡风轻地和我说Salut,好轻松。就算是前几天我们再见面,你不也还是像陌生人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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