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抬头看他,莫霍也刚好在偏头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
他的身体滚热, 睫毛奇长, 瞳仁极黑, 因为发烧,嘴唇红得异样。
“池念……”
他又低低地叫了一声,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凑上来,吻住了她的嘴唇。
池念:?
花栗鼠竟然在亲她。
刚做过清洗, 他嘴里还有点淡淡的药味。
这不太对, 莫霍大概烧迷糊了。
他托着她的头, 嘴唇定住不动, 身体也僵住了。
他该不会在切换人格吧?现在切回哥哥,哥哥发现两个人亲在一起,估计要害羞到原地升天。
他的睫毛扬起, 眼睛这次彻底睁开了, 定定地看着她,手也松开了。
池念头皮发麻。
她直觉地知道, 眼前这个既不是哥哥,也不是莫霍, 是原版的宋长离本人。
宋长离发烧后, 消失了这么久, 偏偏在莫霍迷迷糊糊亲她的时候醒过来了。
池念这辈子脑子都没转得那么迅速过。
他生病的时候人格会乱跳这件事,以前肯定也经常发生,所以他烧迷糊了也没忘记叮嘱她不要乱送他去医院,所以哥哥稍微清醒一点,就立刻指定了可靠的医生。
宋长离一定也有思想准备,知道今天这样大病一场,全部曝光,她会发现他身上的其他人格,接下来只能是坦白局。
但是她正在亲莫霍这件事,就完全说不过去了。
只能糊弄。
池念没有松开他,仍旧趴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腰,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语调:“宋长离,你干嘛?你还病着呢。”
宋长离安静着。
池念心中七上八下。
他还在发着烧,希望他的脑子能不那么好使。
宋长离终于开口了。
他平静地问:“池念,你确认你没有叫错人?”
他什么都知道。
池念吓得挣扎着爬起来,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跑。
她却被人抱住了,他的胳膊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这个正在发烧的病人,力气居然还是那么大。
他把她按回自己怀里,不让她走。
两个人在病床上,像搏斗般挣扎着,枕头歪了,和毯子一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他也不管,池念反而顾虑着这个,不再扑腾了。
宋长离死死地抱着她。
“别走。我正在发烧,脑子不清醒,我刚才说错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说一次。”
这样用了一会儿力气,他呼吸沉重,胸膛起伏,像快虚脱了一样。
他调整了片刻,重新说:“我脑子有点乱,如果刚才冒犯了你,随便乱亲你,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
他还在抱着她,一只手把她的头按在他胸前,池念看不见他的脸。
他把莫霍乱亲她的事也认下来了,扣在自己头上。
池念完全想明白了。
宋长离肯定全都知道。
不知他是怎么发现的,一定已经发现了她和莫霍的蛛丝马迹。
所以他刚刚马上就明白了,她在抱谁,谁在亲她。
但是他愿意假装不知道,继续装糊涂,什么都自己认了。
笃笃。
有人轻轻地敲了两下病房的门,就把门打开了。
是汪医生,他一眼看见池念和宋长离正在床上乱糟糟地抱在一起,输液管扭着,枕头毯子掉了一地,吓了一跳,满脸的表情都是:都烧成这样了,你俩还这么热情吗?
他马上又退出去了,还顺手帮他们带上了门。
宋长离松开手,池念赶紧爬起来,过去重新给人家把门打开。
池念解释:“汪医生,没事,我就是帮他整理了一下床铺,不小心摔到他身上了。”
汪医生尴尬:“哦,哦。”
汪医生是过来看看情况的,调整了一下点滴,又顺手帮忙把枕头和毯子都从地上捡起来,放好了。
他出去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宋长离靠着枕头,安静地望着池念。
池念决心已定,走到他床边坐下。
事已至此,既然我知道了,你知道我知道了,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就没有必要再装来装去,不如把窗户纸捅破。
“宋长离,你现在是宋长离,对吧?我必须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宋长离还没完全退烧,脸色却发白了,瞳仁显得异常地黑,黑得像莫霍一样,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
但是声线很平稳:“你说。”
“我早就认识莫霍了,也早就认识哥哥了。”
宋长离这倒是有点意外:“哥哥?”
“对。”池念实话实说,“我有天早晨还跟哥哥一起喝过羊汤。”
宋长离:“……”
“我知道他们都是你的一部分,我也在努力地跟大家好好相处。我一直都想跟你坦白来着,就是没有找到好的时机。”
现在这个时机更不怎么样。
挑都挑不出这么烂的时候,刚好跟莫霍莫名其妙亲了一下,又刚好被宋长离撞见了。
池念忐忑地坐着,像个小学生似的,两只手攥着,摆在腿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所以咱们的结婚协议,还是会继续下去,对吗?”
宋长离默默地看着她,一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既好气,又好笑:
所以乱成这样的时候,你最关心的,就是协议还继续不继续吗?
她自己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和前天喝醉酒,被贺青送回家,第二天早晨跟他做检讨的时候一模一样。
主打的就是一个糊弄。
出乎宋长离的意料,她竟然除了莫霍,也早就认识哥哥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发烧了,人格会胡乱出现,她才会发现他除了莫霍,还有其他人格。
不管怎样,就像发现莫霍时一样,她与众不同,完全没有任何排斥的意思,“哥哥”“哥哥”地叫得很亲热,还跟哥哥一起吃过早饭。
某种意义上,让人安心。
就算他分裂得像巴黎圣礼拜堂的彩色玻璃窗一样,一片一片的,她也完全没打算走,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担心他会赶她走。
就算只是为了姥姥的医药费,也让他有跪下来,感谢上苍的冲动。
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刚才她在用胳膊主动抱着莫霍,而且完全没有抗拒莫霍的亲吻的意思。
哪怕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呢?就这么喜欢莫霍吗?
宋长离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他才说:“协议当然继续。”
池念就知道。
虽然刚开始亲吻被抓包的时候,池念有点慌,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抱她抱得那么使劲,好像可担心她会走了。
他早就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说明他是接受目前的状况的。
而且人在生病的时候很脆弱,就算是宋大Boss也不例外。和莫霍亲了一下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莫霍真就是,给她找了好大一个麻烦,等他病好了敲他的头。
宋长离看见她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眸,眼中闪过一点开心,觉得更头大了。
他伸出手:“抱一下我吧。”
池念马上探身向前。
宋长离顺手搂住她,把她的脑袋按在胸前。
姿势还是那个姿势,只不过换了一个人。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池念就有很多话要说。
“宋长离,汪医生说,你突然生病,还烧得那么厉害,是因为休息不够,免疫力降低,我觉得你的身体状况和别人不太一样,所以应该把每天的时间重新安排规划一下。”
宋长离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你说,要怎么规划?”
“首先,就是必须停掉哥哥起床做早饭这件事,那些好吃的东西,偶尔白天高兴了做一下就行了,犯不着每天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早晨吃麦片泡牛奶就挺好,我那儿还有。”
宋长离:“其实早起也没有那么……”
池念抬起头,盯着他瞧。
宋长离在她的逼视下改口:“好。”
池念把头重新靠回他胸前,继续说:“还有就是,莫霍不能总是半夜起来玩,得想办法让他改时间。如果他更喜欢晚上出来,天黑后都可以,不一定非要等到半夜。”
宋长离答应:“好。”
他说:“莫霍以前不这么经常出现,最近大概在发疯。”
池念有点心虚,莫霍大概一直惦记着出来找她玩,还能吃到好吃的甜品。
池念:“第三,就是你加班加得太狠了,一天到晚泡在公司,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更重要,存款余额又不能刻在骨灰盒上。能少加一点,尽量少加一点吧。”
宋长离:“明白。”
池念顿了顿:“最后,就是我们一周两次,周三和周日的那个,也暂时先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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