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是就诊、开单、拍片。
等了三十分钟,取到装着片子的袋子,林曦和先抽出来看了看。
陆泽川跟着凑过来,眉头微蹙:“怎么样?骨头没事吧?……啧,我也看不明白。”
林曦和没接陆泽川的话。她目光一抬,定定看向一旁始终垂着眼沉默的付观棋,语气放得平缓,像随口一问:“付观棋,要不你来看看?”
付观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才移到她手中的片子上。
他接过,对着光看了几秒,很快就把片子递还给她,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墙壁。
“……具体的,等医生看,毕竟我不是医生。”
林曦和“哦”了一声。
三人拿片子去给医生看,医生说骨头没裂,是软组织挫伤。交代要24小时内冷敷,之后热敷,还开了外擦和内服的药,写处方时不忘叮嘱:“这只脚最近别用力。”
陆泽川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听到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就立即松口气,还不停回应医生“好的好的”,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
在医院里这么来回折腾,林曦和越来越尴尬。要想挪动都得靠付观棋背,陆泽川则在旁边提着东西、缴费拿药、跑前跑后。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三个人这组合显得特别扎眼。她甚至听见旁边有等候的人小声说:“这小美女可以啊,两个帅哥护送。”
林曦和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觉得跑到全校面前做检讨发言都没此刻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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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林曦和家楼下。
陆泽川提着装药的塑料袋先下车,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林曦和扶出来。
付观棋付了车钱,也下了车。
在陆泽川的搀扶下,林曦和再次伏上付观棋的后背。
三人上楼,开了林曦和的家门,付观棋小心地放下她。
陆泽川站在旁边,拿出药袋,一边翻看一边仔细交代,“这个外用的,一天涂三次。口服的这个,一天两次,饭后吃,一次一片……”
他还想继续说,付观棋已经从他手里拿过了药袋,声音平稳地打断:“她知道,这上面有写。”
林曦和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立马向两人道谢并送客:“好了,谢谢你们,改天请你们吃饭,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陆泽川不放心,又叮嘱了好几句让她少走动、记得擦药。付观棋站在他身后半步,一直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家防盗门锈蚀的锁眼上,自始至终没看她,也没说话。
等陆泽川说完,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和陆泽川一起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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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是顺利回家了,可是爸妈不在家,吃饭成了大问题。现在这时候,外卖还不像后来那么方便,普及程度和便利性都有限。
首先得手头有餐馆的订餐电话,多数还有不低的起送价和配送费,一个人点餐很难凑够,算下来也比堂食贵不少。更重要的是,跑腿送餐的既没有平台约束,也谈不上什么规范。她一个女生在家,腿脚还不方便,让陌生人来敲门送餐……想想就不太放心。
真是麻烦重重,还不如就在家搜罗水果和零食吃。
刚洗好一个苹果,门铃响了。
林曦和愣了一下。
这个点,谁会来?
她挪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是付观棋。只见他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三个摞起来的保温盒。
打开门,付观棋的视线飞快地在她脸上掠了一下,随即垂下去,落在怀里的保温盒上。
“你一个人应该做不了饭,所以我多做了点。”
林曦和看着他,又看看那几个保温盒,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两人在餐厅坐下。
付观棋把保温盒一一打开,盖子掀开的瞬间,米饭和菜的热气混着香味就漫了出来。
林曦和凑过去看。
一盒是米饭,焖得恰到好处。三个菜分别装在另外的盒子里:一个是酱色浓稠的烧茄子;第二个是油润清爽的蒜蓉小白菜;最后一个是酱色红亮的红烧鸡腿。
汤是简单的紫菜蛋花汤,装在另一个小些的圆盒里,蛋花打得细,紫菜漂在上面。
都是最家常的菜,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分量刚好,热气腾腾,一看就是现做不久。
林曦和冲他笑了一下,说:“谢谢啊,有心了,看着就特别好吃。”
说完,她目光停在付观棋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
她记得很清楚,在前世,陆泽川背过她之后,再见她都不敢正眼看她,面对她一说话就磕巴,还动不动就耳根发红。
可眼前的付观棋,神色还是那样淡淡的,眼睫垂着,目光落在保温盒的边缘,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连呼吸的节奏都极其平缓。
她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落了地。
看来,真是选对人了。
林曦和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慢慢地嚼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付观棋脸上。隔了几秒,她才像闲聊般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付观棋,这里就我们俩,你说实话……你真没有点……别的记忆?”
她顿了顿,筷子尖在米饭上轻轻一点。
“比如,做过关于未来的梦之类的?”
她抬起眼,视线笔直地看进他眼里,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动。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别人一受伤,你的反应总跟别人不一样,实在太稳了。”
付观棋抬起眼,眉头很轻地蹙起,那神情不像是被戳穿,倒更像在费力理解一道题意不清的阅读理解。
“什么未来的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的困惑,“我不明白你想问什么。”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厂里忙,我爸妈加班多,我经常一个人在家,有事只能自己先处理,所以我会看些医学科普书,学点基础的判断和护理。”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些,目光垂下去,落在面前的菜上,“其实更深一点的,我也不懂,就知道些最基础的。”
林曦和听着,筷子在米饭上无意识地拨了拨。他这话说得太自然,太“像”一个早熟懂事的普通少年会有的经历。于是,她心里那点疑窦被这番解释轻轻一碰又散了。
看来自己又多疑了。
不过,她清楚付家的情况,知道所谓“油漆厂上班”是假的。可正因为知道些内情,反而更勾起了她探究的念头。
“那你是不是从小就经常一个人在家?”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随意,眼神却带着观察,“油漆厂……这么忙?是不是厂里工资很高?毕竟你那些补习班也不便宜吧?”
面对她的四连问,付观棋只是说:“也不算高,加班多有加班费,多劳多得。”
林曦和还想问些什么,付观棋很快又开口提醒:“先吃饭吧。”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有点生硬,却巧妙地截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追问。
林曦和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眼前热气渐消的饭菜,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
她忍不住想:如果现在的他知道家里特有钱,自己根本不需要吃这些不必要的苦……他会是什么感受呢?
鸡腿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她慢慢地吃着,心里那点被强行按下的好奇,却像水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了起来。
付观棋就坐在对面,没再说话。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半张脸在明,半张脸在暗,鼻梁到下巴的轮廓被勾出一道很干净的弧线。眉眼是隽秀的,只是总垂着,没什么情绪。
屋里很静,只有碗筷偶尔碰到的轻响。
林曦和吃得心不在焉,她想,付观棋这人真是一点没变,跟成年以后一样,说话总是留一半。
成年的付观棋也是这样,并不会完全回避她的问题,但是会模糊地回答一两个重要的点,却足以让她产生同情和想象。等勾起她的好奇心了,又不提供任何可供深挖的具体信息。
这让她总想……
再找机会去探索他。
第29章 露浓花瘦(四)
“你家有冰块吗?或者冰棍?”付观棋问。
“没啊, 家里批的冰棒在前两天吃完了。”林曦和抬眼,“怎么问这个?”
付观棋说你受伤的地方要冰敷一下,医生交代了的。
林曦和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敷不敷也那样,擦药就行了。”
“不一样。”付观棋目光落在她伤处, “皮下出血是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冰敷能让血管收缩, 减缓内出血和肿胀, 也能镇静止痛,所以医生才会交代你要记得去冷敷。”
林曦和心里嘀咕:这人真够较真儿的,医生说什么就非得照做吗?不敷难道还能好不了了?
付观棋没等她的回复,转而问:“保鲜袋有吗?”
林曦和说有啊, 在餐边柜, 打开第一个柜门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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