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疼得有些发懵,但脑子还在转。他说得对,这里是老城区中心,窄路多,车乱窜,等救护车绕进来不知要多久。医院确实不远,最快的方法反而是直接过去。
但林曦和还是想尽量避免让他背,因为他们谈恋爱时,陆泽川回忆过这事。
他说对这事印象特深,那是他第一次背女孩子,背上她之后,才发现原来女孩子贴身伏在背上是这种感觉。背完她,那一个晚上他都没睡好,脑子里总忍不住想乱七八糟的事。
听了这话,林曦和在他腿上轻踹一下,说好啊你,乘人之危?当时我都痛成那样了,你居然在想这种事?
陆泽川连忙解释,说背之前哪里知道这些?还以为跟背男生差不多,没想到触感完全不一样……况且背的还是有好感的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思想像是失控了一样。
“当时你趴在我背上,嘴巴在我耳边说话,我都感觉听了跟没听一样,脑袋晕晕的,像喝醉酒了。”
可能是旖旎的回忆让他有些心神荡漾,说着说着,他就捧起她的脸,表情难耐地吻上去,边吻她边含糊边地说:“我没办法具体形容那种感觉,说清楚点又怕你觉得我太下流……但是你贴着我和我说话的感觉,光是回想就会……”
她问:就会哪样?
陆泽川不好意思地回答:就会忍不住想抱她、亲她、“爱”她。
……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林曦和第一反应就是叫救护车。
她想:可千万别被他背过去。
陆泽川忽然想到什么,立马掏出手机急匆匆地按着键盘拨号,一边说:“稍微等我一下,我再叫个人,看看能不能一起扶你去附属医院。”
电话很快接通,陆泽川问:“你现在走到哪儿了?能不能过来……”他报了地址,然后语气着急地继续说:“那太好了!你快过来,帮一下忙可以吗?等下当面说。”
他挂了电话,林曦和已经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也有些抖:“你叫的谁……你表弟吗?”
陆泽川摇头,“当然不是,我表弟都是个初中生,比我还没用,怎么可能找他?我是叫的付观棋,他正在这附近呢,你走之前我还看到他在路口的营业厅交话费。”
什么?!付观棋?!
林曦和吃惊地问:“他怎么在这里?”
前世的这天,付观棋没在场啊!难道是因为这次她先提出了叫救护车,打岔了陆泽川,所以他没有立马想到背她,而是想要多拉一个熟人帮忙?
同时震惊的不止林曦和,还有陆泽川。
他吃惊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表弟也在店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有个表弟……哎,也不对……你怎么会觉得我要叫我表弟?”
越说越乱,他自己也惊得没了逻辑。
两人都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出来,你看我我看你的呆了好久,直到付观棋出现在前方。
他走的步子很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午后白晃晃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脸部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走到近前,他的目光扫过蹲坐着的林曦和,又掠过那辆摩托车,最后才看向陆泽川。
“怎么了?”他问,声音平稳。
“她被摩托车绊了,腿伤得不轻,”陆泽川语速很快,“我们一起扶她去附属医院吧,就在前面,走过去比等车快。”
付观棋没接话。他走到林曦和面前,蹲下身,视线落在她肿胀发紫的小腿上。他没碰她,只是很仔细地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她的脸。
“能试着动一下脚腕吗?”他问。
林曦和忍着疼,很轻地转了转脚踝。钻心的痛立刻从小腿骨传来,她倒抽一口冷气。
付观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伤处,将她的反应净收眼底,神色没什么变化。
“现在她走不了路。”他的眼睛盯着林曦和的伤处,说话的方向却对着陆泽川,“现在这情况,只要她站起来,压力就会直接刺激这里,根本走不了路。”
说完这些,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回林曦和疼得发白的脸上,平静地补上结论:“扶着走也没用,只要脚挨地,就需要她自己发力支撑一部分体重,一样会剧痛,还可能因为二次牵拉而加重水肿和皮下出血。”
他说话时条理清晰,语气不容置疑。
陆泽川“啊?”了一声,显然没料到这个走向。他立刻又说:“那、那我来背你吧,反正医院不远,就十多分钟路……”
他走上前,但是被林曦和伸手挡开了。
“不用你背。”她疼得吸气,声音却很清楚,指尖径直指向付观棋。
“付观棋……你背我。”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背自己,那她选择付观棋。
16岁的付观棋只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背她的时候大概率不会胡思乱想。他洁癖那么重,说不定一边背还得一边在心里嫌弃她。
她一点不怕被嫌弃。
她宁可被嫌弃一路,也不想再趴回少年陆泽川的背上,让事情变得暧昧又麻烦。
所以,怎么想都觉得付观棋更合适。
第28章 露浓花瘦(三)
被点到的付观棋眼睫低垂, 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既没看林曦和也没看陆泽川,就像个执行指令的骑士般,沉默而利落地在林曦和面前背身蹲下。
陆泽川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拒绝, 一时有些发愣。他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嘴角那点惯常的笑也收住了, 就那么站着,看起来有点空落落的。
等看到付观棋已经蹲稳了, 他才反应过来, 连忙上前,帮着把疼得直吸气的林曦和扶到付观棋背上。
林曦和把陆泽川那一瞬间的怔愣和黯淡都看在眼里,但是只能在心里很轻地说:唉……对不起了,泽川。
陆泽川看林曦和确实趴好了, 这才走去捡摔在不远处的MP4, 并把缠乱的耳机线匆匆绕好, 然后小跑回来跟到了一侧。
付观棋背着她站起身, 调整了一下姿势, 手臂在她膝弯处扣稳。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实, 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少年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地隔着一层棉质T恤传来, 触感有些硬也有些实。他身上的气味很淡, 是清爽的皂角混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 一丝多余的杂味都没有。
林曦和刚趴上他背时, 觉得挺尴尬的——因为夏天的衣服太薄了。
为了避免这种紧紧相贴的尴尬,她下意识用胳膊硬撑着,让胸口和他的背之间空出一点缝。
这么撑着,人是没完全贴上去,可全身的分量都吃在胳膊和肩膀上, 没坚持多久胳膊就酸了,后背也开始发僵。腿上疼得钻心,这么硬撑的姿势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林曦和干脆放弃了,松劲前,她先凑在付观棋耳边,很低地知会了一声:“……太疼了,我没力气了……”
她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平常她语调清楚,话也干脆,带着点这个年纪女生里不多见的利落劲儿。
可这会儿,疼痛感抽走了她大半力气,声音也跟着塌了下去,又低又软,几乎成了气声,尾音还带着忍痛时压不稳的、细微的颤抖。
她的呼吸声很轻地拂过他耳后:“所以……我得在你背上趴一会儿……”
话音落下,她一直硬撑着的胳膊终于卸了力,整个人缓缓地、彻底地伏在了他背上。
付观棋没说好或者不好,只是低低地“嗯”了一下。发出的音节很短促也很低沉。
快到附属医院时,陆泽川在一旁问:“付观棋,你累不累?要不要换我背一段?”
林曦和也担心这个问题,毕竟自己170的个头,又从不刻意减肥,身材匀称不干瘦,所以体重基数自然不算轻。
这么背了一路,付观棋要是感到吃力想换人怎么办?
林曦和心里叫苦:可别真中途换人啊……那更尴尬了……
在午后的烈日下走路,又背着身高一米七的女生,可以算是“负重前行”了,付观棋额前的碎发早已湿成一缕缕。汗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滑,脖颈和耳后也泛着红,可脸上那副过于平静的神情却没怎么变。
他没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运动后轻微的喘息,但语气很稳:“……不用换,我可以。”
听到他这么说,林曦和放心了。
话说回来,付观棋比她想象中要结实很多,也非常有韧劲,托着她的手臂一下也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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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诊楼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去,身上的汗意就褪了大半。
付观棋把林曦和放在急诊大厅的候诊椅上,目光扫过还扶着她胳膊的陆泽川,不着痕迹地拂开他的手,指向挂号窗口。
“去挂号窗口,说没带卡,办自费。还要买本病历本。”说着,他把钱包递过去,自己则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泽川愣了一下,接过钱包:“哦,好。”然后转身往挂号窗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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