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皇兄[强取豪夺]_只昔遥遥【完结】(65)

  可男人薄唇紧紧抿着,终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只沉默了须臾,便道:

  “那便一辈子。”

  这下却轮到姒宜怔住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像一辈子这样长的光阴,于他而言不过是今日到明日,不过须臾的一瞬罢了。

  男人脸上满是平静,颀长的身子在灯影下愈发舒展开来。

  那般肩背宽直的高大阴影落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年,五年。亦或是十年,二十年……”

  “你若实在做不到,那便一辈子好了。”

  “我都可以。”

  意识到男人此刻转了身子,竟是真的没有一丝犹豫,拔腿便要离开,姒宜忍不住惊慌失措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紧了男人的大腿,抬头看着他,眼眶倏尔又变得通红。

  “可你凭什么关着我?”

  “温栖玄,你别走!”

  男人不动声色地掰开了她攥紧的十指,旋即再度迈开脚步。

  他没有回身,连声音都平淡至极,隐隐透着倦意。

  “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 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去。”

  姒宜简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直到这一刻,她才是真真正正慌了。

  方才所有那些为了震慑、刺伤他的话,如今在见到那抹颀长的身影头也不回便要离开时,顷刻便被最原始的恐惧冲散。

  这里没有窗,没有昼夜。

  甚至可能整个东宫的人都不知晓这间暗室的存在。

  而四面八方,却全是她的东西,那些曾经她朝夕相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皆被另一个人小心珍藏。

  这样诡异的感觉实在令人害怕,她绝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顾不得双腿早已坐得酸麻,猛然站起来便跌跌撞撞向他奔去。

  “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男人在墙壁面前顿了脚步,不知触及到哪里的机关,转瞬便又是一阵“咔啦”响声。

  沉重的墙壁缓缓便向两侧打开,外头明亮而温暖的灯火顷刻便透了进来。

  姒宜猛地眯起眼眸,亦是这一瞬,温栖玄已然阔步迈了出去。

  墙壁须臾便又合上。

  那张俊美到几乎阴鸷的容颜转瞬便彻底消失在那越来越窄的缝隙当中。

  直到最后连残留从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光,都没有了。

  姒宜绝望地闭上了眼眸。

  ……

  后来,姒宜实在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起初她尚还能拍打着那道坚硬的墙壁,企图被途径的宫女或者内侍听到来救她。

  到了后来,她早已没有一丝力气,只能抱着双臂瑟缩在角落里。

  远处长明灯寂静燃着,墙壁高处狭小的气孔隐约传来宫人的走动声。

  一切都和寻常的东宫别无二致。

  只有她一个人,被世间所有抛弃。

  良久,姒宜终于站起身子,向那一排排高耸的木架走去。只是每看到一件东西,她的眼瞳便轻轻颤着,只觉得胸口一阵又一阵憋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里简直便暗无天日的牢狱还要可怕。

  至少牢狱里,关押的皆是犯了过错的犯人。

  而这里,却关着过去十余年关于她的一切。

  看到后来,姒宜已然再不看看下去,更是又一阵胃里泛酸,可是她今日尚未用膳,此刻腹中空空,倒是什么都呕不出来。

  她只能挪步到离那些架子最远的角落,抱膝而坐。

  那扇可以开合的墙壁,她也试了无数次,可不知为何,她却始终找不到不知藏在何处的机关。

  地上的寒意一点点顺着衣裙渗入肌理,又因为满心恐惧,没多久她的指尖便懂得发凉。

  不知过了多久,石壁处忽然又传来一阵响动。

  姒宜猛地抬起头来。

  下一瞬,伴着熟悉的机关声,墙壁竟然又缓缓向两侧张开。

  男人站在光影交错的间隙。

  他已换过衣裳,如今一身深青色常服,肩后似乎重新包扎过,肤色仍旧苍白如雪,眉眼却恢复了惯常的清正。

  他并非一个人。

  身后还跟着两名内侍。

  小内侍胆战心惊,丝毫不敢乱看。一人手中提着食盒,另一人手中则抱着厚厚的锦褥与被衾。

  姒宜望着那些人手里的东西,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温栖玄却视若无睹,只是转身吩咐,“铺下。”

  暗室虽宽大,但中间摆放着数张架子,除了角落里的长明灯烛,便再无旁物。小内侍心底琢磨着,便将厚褥直接铺在暗室中靠墙的大片空地上,又在其上妥帖放置了厚被以及两个绣花软枕。

  另一人则从随行之物架了张小几出来,随即将那朱漆描金食盒放置其上,一层一层铺开。

  伴着香气的热气很快便散开。

  是还冒着热气的竹荪瑶柱羹,酒酿蒸鲥鱼,松仁拌鸡米,火腿冬笋,山菌烩土鸡煲,以及几样精致的点心。玫瑰酥,荷花乳酪,绿茶小点,皆只做得小小一口。

  而最下面一层,却单独放着一只温在银盅里的冰糖燕窝。

  姒宜将眼眸移开。

  这些东西,分明都是从前在昭华宫时,她最爱吃的。

  尤其是那道酒酿鲥鱼,只不过彼时她嫌鱼刺麻烦,从来只吃最嫩的那一段鱼腹。御膳房的王稳又最会察言观色,于是这道菜便慢慢演变出了新式样,送往其他宫的,皆是整条鲥鱼,唯独送去昭华宫的,则是数段细嫩雪白的鱼腹。

  如今这道菜,她却是许久未曾用过了。

  眼下那只瓷碟里,数段鱼腹整整齐齐列在那里。

  温栖玄见内侍将一切都打点妥当,这才示意二人退下。

  室内便又只余下姒宜和他两人。方才还暗冷寂静的地方,如今却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

  男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是席地而坐,将那些精致的瓷碟向她面前推了推。

  “过来。”

  “冷了便不好吃了。”

  姒宜却定定地看着那张宽大的锦褥,显然并非一人留宿的尺寸。她神色几乎古怪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道,“你今晚,也要睡在这里?”

  温栖玄垂眸揭开袖口。已然拿起银箸,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饮食一向清淡,还是甚少吃这般荤腥。只是垂着眼帘,静静地吃着。

  室内没有桌椅,他便就着这一张小几,席地而坐,浑然没有半点不适。

  仿佛只要她还乖乖地待在他眼前,哪怕是再简陋的环境,也没有半点不好。

  姒宜看了片刻,却也知道再和他这般耗下去也是无用,倒不如省些力气。于是终究还是挪步过去,也学着他的模样坐了下来。

  只不过,她却仍然竭尽所能,离他极远。

  温栖玄并未看她。

  只是垂着眼帘,将那一碟鱼腹又向她面前推了推。

  夜渐渐深了。

  只是如今身处暗室,既没有更漏,也看不见窗外的月色,倒隐隐生出几分时光停滞的恍惚。

  姒宜虽然心中有气,但许久不曾吃到这些食物,到底还是饱腹一顿。

  见她终于收了筷子,温栖玄默不作声地将案几上食盒都逐一叠放回去,这才将外袍退下,靠着墙壁静坐片刻。

  劳碌整日,他是真的浑身倦怠。

  姒宜的目光不过触及到他那张神色未明的脸庞之上,便立刻移开。

  意识到今夜他是不打算离开此地了,姒宜终于放弃挣扎,只合衣躺在那张铺好的锦褥之上。

  好在有着柔软的锦褥以及厚实的被子,倒也没有先前那般寒凉。

  温栖玄没有说话,很快也在靠近外侧的一边躺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不算狭窄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说话。

  起初姒宜还满心忌惮,只想着倘若他今夜再碰她,她定会与他打个你死我活,没曾想男人却似乎倦极了,眼帘早已阖上,很快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本以为自己绝不会睡着,可是许是这一整日惊惧实在太过,勉强又撑了很久,还是终于忍不住阖上眼睛,终究未能抵过困意。

  意识模糊之际,身边却传来一阵衣料细碎的摩挲声。

  像是温栖玄为她将肩膀处滑落的被角轻轻提了上来。

  姒宜将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温栖玄每露出真面目一分,便离妹宝又远了一点。。。以后可劲儿追吧你就

  第49章 灵药

  而这一夜, 上陵城内彻夜难眠的,又何止东宫。

  大长公主府内,灯火亦亮如白昼。

  裴寂坚持不肯用饭,又闭门不出, 待到傍晚便再度发起高热。

  待到长公主命人强行破开房门时, 裴寂已然昏沉沉躺在榻上, 烧得满脸通红,整个人更是神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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