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夜心情复杂,甚至只觉得腰间那只手实在是碍事的紧,可待她稍微翻身时,男人便是在睡梦中,也不过一瞬便紧贴过来。
她也只能作罢。
温栖玄睡相倒也还算安静。
他喜欢把脸颊埋在她的脖颈间,温热而均匀的呼吸令她痒痒的。
可许是到底两人历经方才好一番挣扎后,都累坏了,姒宜终究还是任由他抱着,沉沉睡去。
待醒来时,温栖玄却已然穿戴整齐,准备去上朝了。
姒宜迷糊地睁开眼眸,看着远处铜镜前衣冠楚楚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整个身姿更是清淡如玉。
浑然不像半分昨日直直折磨自己到后半夜的那个不讲道理之人。
她一瞬竟不免生了恍惚出来。
而温栖玄整理衣襟的功夫,自铜镜中看到她怔怔看着自己的眼神,竟好似痴了一般。
他倏尔便扭回身去。
床上方才还冒出脑袋的少女已经在几乎同时整个人缩进了锦被中。
温栖玄轻轻嗤笑一声。
若非昨日身子不便……
他不过刚刚动了念想,身下某处便牵扯得几乎要痛起来。
男人勉强才压制住近乎早已躁郁的眼神,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只要等他身子大好……
。
姒宜匆匆用过早膳,许是没睡踏实,隐隐觉得头痛。
她如今身为宫女,一切都是依照东宫仪制,便连早膳也和普通宫人没什么两样。
甚至连温栖玄此人饮食也惯常清淡,他每日所食荤腥甚少,如此清汤寡水的食物,若放在以前,姒宜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如今倒也觉得清淡的食物,反倒能让整颗心变得平静起来。
她竟也有些习惯。
只是单是想起那些尚且放在她房中的东珠,姒宜不禁便有些发愁。
思索再三,姒宜到底还是匆匆换了衣衫,准备趁着白日去尚衣局走一趟。
若能遇见松烟便好了。
长久未见,她如今也很挂念从前昭华宫那些人,很想知道松烟如今过得到底好不好。
只是……
姒宜低头看去,昨夜温栖玄肆意妄为的吻痕赫然留在她的颈肩,胸前……
便是有衣襟遮挡,也偏偏露出深浅不一的几抹暗红。
姒宜心一横,索性匆匆在那些痕迹之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如此若非细看,倒也不甚明显。
。
姒宜捧着一些东宫整理出来,需要拆补的衣物,一概捧在怀中,独自来到了尚衣局。
午后日头正晒,院中晾满了宫中新裁的各色衣衫,还有零星几个宫女穿梭在廊下,步履匆匆。
姒宜从前只来过一次尚衣局,那时还是随着贵妃一同来这里瞧花样,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她凭着记忆,四处看了看,并未往绣娘聚集的前院去,反倒绕开一排排晾晒衣衫的竹架子,径直往后头的浣衣处走去。
整个尚衣局,当属浣衣处的差事又脏又累。
才踏入门槛,果然入目便一片水汽氤氲。
只见一口口青石筑就的大缸整齐摆在院中,衣着灰衫的宫女们各个垂着头,弯身蹲在水池边,皆迈力捶打着手边成堆的脏衣物。
姒宜远远望去,不多时,便在人群中认出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松烟正跪坐在水池边。
她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细瘦雪白的手臂,她原来好歹也是昭华宫数一数二的大宫女了,如今那双手却因长久地在冷水里浸泡,早已发红发皱,甚至连指节处都布满了细长的口子。
瘦小的身子此刻低着头,正一下一下搓洗着手中衣物。
鬓边几缕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份外狼狈地贴在脸侧。
姒宜上前的脚步猛然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心口更是如同被人撒了一把盐,若非因为自己……松烟又怎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姒宜红着眼眶,终究还是上前走进,只低低唤了声,“松烟。”
方才还响亮的敲打声便戛然而止。
松烟身子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大眼睛,却在看清水中倒影后整个人猛地一震,跌跌撞撞便回过神来。
待终于看清姒宜的脸庞,松烟的眼眶一霎那便红了。“公、公……”
姒宜连忙轻轻掩住松烟的嘴巴。
“是我。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松烟这才慌乱地将满是水渍的手在衣裙上胡乱擦了擦,又四下张望一番,方才和姒宜匆匆挪步到一旁的走廊阴影下。
“殿下……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不过了!”
松烟几乎是喜极而泣,刚要行礼,姒宜便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粗糙的双手,“松烟。能再见到你,我便心安了。”
她看着面前鼻尖淡红的小宫女,连发髻都歪歪扭扭的,只觉得难受至极,却还是强忍着安慰她:
“你瞧,我如今不仅还好好活着,还能平安无恙地出现在你面前……”
松烟上下看了姒宜一眼,刚止住的泪水便又要往下淌:
“那也是……您如何能穿这样破旧的衣服……您从来都只穿绫罗和蜀锦的……”
姒宜轻轻勾起唇角。
两人又絮絮说了会各自的近况,左不过都是强撑着生活罢了。
松烟听闻姒宜如今在东宫,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太子殿下啊……那般冷漠无情的人,也会对您这般好吗?”
姒宜摇了摇头,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抿着唇。
临了,姒宜看着那双单纯的眼眸,终究还是轻声道,“松烟,你可知道宫中,有什么能将珠宝首饰运出去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5章 残樱
松烟闻言, 却是沉默了许久。
在宫中私自运送变卖东西到宫外,自然是死罪一条。
她抬头四下望了一眼,见浣衣处众人眼下皆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这才轻轻拉住姒宜的衣袖。
两人又往角落里退了几步, 松烟这才压低声音, 轻轻道, “您若是问旁人,奴婢并不清楚,可若说胆敢往宫外递些东西……奴婢倒当真知道一个人。”
姒宜眼眸微微一亮。
松烟抿了抿唇,犹豫再三, 终究还是道,“小顺子。”
姒宜轻轻蹙起眉毛。若说这个内侍的名字,她倒还当真有些印象。
松烟低声解释道, “姑娘忘了?便是从前杂役处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太监。”
“从前小顺子本在御膳房, 后来受了旁人排挤, 还是您和王稳王总管念了一句, 小顺子才得以被调到杂役处去。”
松烟这般一说, 姒宜脑海里也浮现起那个小太监瘦瘦小小, 时常佝偻着背的模样。
松烟又低声解释道:
“如今小顺子在采买司当差, 每隔几日便要随着内务司的人出宫采买。奴婢知道各个宫里, 凡是有宫女嬷嬷想要偷偷往家中稍些银钱书信的, 多半都是托他……”
“只是不知,您想稍出宫去什么东西?”
……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松烟便借口腹痛难忍, 将小顺子叫了过来。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名身量清瘦的小太监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
他原本还嘴里带着嘀咕,“松姑奶奶, 这般急着叫我过来,可有何事?我那边可还给大太监当着差呢……”
却在看清廊柱后那个身穿浅碧色宫装的身影后,嘟囔声戛然而止。
小顺子脸色骤然发白,几乎是拔腿就要跑,还是松烟眼疾手快地扒住他:
“你跑什么跑,也不敢睁眼看看这是谁!”
小顺子双腿一软,几乎便要往地上跪去,口中还不住念着:
“三、三殿下饶命,奴才的确是运了一些书信不假……可绝没有旁的胆子……”
姒宜和松烟忍不住相视一眼。
姒宜上前将小顺子扶了起来,只道,“小顺子,我如今早便不是主子了。”
小顺子如何能不知道前段时日那桩轰动天下的旧闻。
他这才壮着胆子打量了一眼姒宜,旋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您还活着,当真是再好不过……”
姒宜看到小顺子的眼眶一瞬便红了,心中更是一酸。只是时间仓促,她担心松烟被人发现而受了责罚,便压低了声音,仓促说明来意。
小顺子听罢,先愣了片刻,旋即连忙点点头。“能送。”
“您的吩咐,奴才自然想方设法都要办到。您只要交在奴才身上便好。”
姒宜简直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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