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时,他看到她在温栖玄身边小心翼翼,以为她只是过着保守搓磨的奴婢生活。
可如今他却是真真切切地知道了,温栖玄何以单是搓磨皎皎,他是生生想要占有皎皎,他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更是想要逼皎皎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般想着,裴寂已是痛心切骨,他再也抑制不住,快步上前,一把便捉住那人纤纤一握的手臂。
“皎皎!”
这一声压抑得太久,出口时已是沙哑至极。
姒宜却被这一声呼唤唬了一跳。
她整个身子险些因被拉扯的惯性向前倾倒,裴寂眼疾手快地护住了她的腰身。
亦因如此,姒宜终于抬头,看清了眼前那张面孔。
不过一瞬,她脸色的血色便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手中那才才剥好的几颗莲子随即滚落在地,转瞬便沾染上灰尘。
“裴……”
待要说出口的那个字却被少女艰涩的声音生生压了下去。
她只仓促低下头去,再不能看他,匆匆避开那满是逼迫,近乎要将她吞没的一双眼眸。
姒宜向后退了几步,小心避开裴寂伏在自己腰间的手,朝他欠身一礼。
“裴世子。”
裴寂看见她这副模样,愈发痛入骨髓。
他已是连站也站不稳了,被她方才避开的手却再度攥紧了她的手心。
甚至因为如今好不容易再度触及到她的肌肤,裴寂眼眶蓦然便涌上一片湿润。
曾经光洁雪腻的肌肤,堪如云朵一般软软绵绵的触感,竟然遍布细小的伤口。
她从来都是保养得宜,连葡萄都懒得自己剥的人,如今却屈身在此,如同卑微的奴仆一般,为那该死的温栖玄剥着莲子。
他温栖玄——究竟算什么东西?
念及此,裴寂愈发攥紧了姒宜的手心,更是无论她如何挣扎都不肯再放开一丝缝隙。
她早便该是他的……
那日若没有意外,她早便该是他裴寂名正言顺的妻子——
又怎会沦落至此,任由那衣冠禽兽之人肖想占有!
裴寂恨意汹涌,几乎目眦欲裂,他拉着姒宜便要离开。偏偏姒宜才才回过神来,被裴寂这幅模样吓到,挣扎着便惊呼起来:
“裴寂!你干嘛!”
可她却是终于肯唤他一声名讳了。
正如从前那般。
裴寂唇边露出几分满足的笑,却再也由不她耽误时辰,他一把便将她揽腰横抱而起,在一旁温姝宁惊诧至极的目光中,方才神智尽失的少年如今脸上却终于多了几分神采。
他在她脸颊落下轻柔一吻。
“别怕,皎皎。”
“我带你走。”
少年的嗓音沙哑至极,却满是温柔的虔诚。这是被他弄丢了的稀世珍宝,如今竟当真被他再度拥在怀中,他又怎能,怎么舍得放手?
裴寂牢牢抱着姒宜,小心翼翼地便迈步欲走。
温姝宁在旁侧看着,早已是目瞪口呆,还想阻拦,裴寂却已然不耐烦地甩开了她试图拉扯自己袖口的手。
温姝宁被他这一甩踉跄推开几步,却仍不住低低哀求:
“表哥,你不能带她走……”
裴寂如何肯听,已是脚下生风,却在即将迈步到院门之时,忽然听门外悠悠响起一道男声。
分明从容至极。
“殷珩,别来无恙。”
是温栖玄,逆着晚霞立在门前。
那样高大的身影大半匿在阴影之中,足足遮蔽了大半天日。
男人脸上面无表情,唯独唇边却挂着一丝毫无温度的,转瞬便消失不见的淡笑。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徐徐落到缩在裴寂怀中的少女身上。
“只是不知,你要将孤的新宠,带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40章 匕首
姒宜整个人伏在裴寂怀中。
她从前便身形纤盈, 如今更是和他记忆中相比瘦得厉害,隔着薄薄几层衣料,裴寂几乎能摸到她如今嶙峋突出的肩骨。
怀中的人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一直细微颤抖着。
裴寂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可是曾经天不怕地不怕, 鲜衣明媚, 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人啊……裴寂根本不敢想, 这些日子,她待在温栖玄身边,究竟经历了什么。
感受到她肩膀止不住地轻颤,裴寂只觉得自己的心, 好似也一寸寸被碾得粉碎。
他真是恨不得、恨不得将眼前那个禽兽一剑捅死,杀之而后快,如此, 方才能解自己心头的夺妻之恨!
而有别于裴寂的咬牙切齿, 周身已然被怒气席卷的模样, 温栖玄却整个人云淡风轻, 神色平静得很。
他微垂着眉目, 轻轻掸了掸袖口沾上的一片海棠花瓣, 这才又抬起眼帘。
“孤不过离开几个时辰, 殷珩便将这东宫闹成这般模样。”
“当真是, 年少气盛。”
“也是孤, 疏于管束内宅了。”
那样的声音轻得很,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自嘲的口吻。
裴寂紧紧抱着姒宜, 却猛然抬起头, 那双本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温栖玄。”
这是裴寂第一回咬牙切齿念着大雍储君的名讳。
“今日我裴寂,势必要带皎皎离开此地!你休想再欺辱了她去!”
温栖玄站在那里, 单侧乌黑长眉随之轻轻挑起。
“哦?”
似是饶有兴趣一般,这才重新细看了裴寂一眼。
那张向来人前温和谦致的面容,此刻却依稀浮起一丝玩味。
“孤却不知,东宫上下,何处有人唤做‘皎皎’?”
那两个字刻意被他咬得极重。
姒宜整个人蜷在裴寂的胸膛前,先前还想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此刻浑身的血液却一点一点再也没了温度。
她感受着身边少年郎的身子猛然躁动起来。
那是再难抑制地深入骨髓的仇恨,那是恨不能即刻痛快厮杀,真正男人之间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较量……
姒宜咬紧了双唇,已是心神俱颤。
不是因为惧怕温栖玄,而是因为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已然识破了温栖玄的真面目以及所有伎俩。
更在他还未曾开口,便已然猜到了那人即将说出的下一句话——
果然,温栖玄的眸光又落在了姒宜涨红的耳尖,以及她那纤纤一握的腰身之上。
确切的说,是落在了此刻紧紧箍住少女腰肢的那只手上。
温栖玄的双眸微微一沉,不过转瞬,又恢复如常。
只淡淡道,“殷珩。你怀中抱着的,是东宫宫婢宜奴。是孤的近身侍婢——”
“孤却不知,你口中的那人,又是谁。”
空气骤然一滞。
裴寂浑身的肌肉几乎瞬时绷紧。
饶是姒宜已然不住地摇着头,伸手攥紧了裴寂胸前的衣襟,而温栖玄却偏不肯罢休,只向前抬了抬手。
“宜奴,过来。”
裴寂眼底最后一丝神智终于彻底崩断。
“做梦!”
他低喝一声,单手护紧了姒宜的腰间,另一只手却已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左腿的靴子。
靴筒之内,一把藏匿其中的匕首顷刻被拔出,不过倏尔便已是寒光乍现。
耳边则是不远处温姝宁花容失色的惊叫,“表哥——”
一直侍立在温栖玄身后的长青更是脸色骤变,他上前一步,挡住了太子半个身子,“殿下!”
温栖玄却徐徐勾起唇角。
他亦向前迈了半步,整个人彻底暴露在霞光之下。
颀长的身影堪如神祗,双眼却幽暗至极,隐隐泛着堪称蛊惑的光亮。
他定定地看着她。
“听话,来孤的身边。”
裴寂紧紧攥着那把匕首,眼中已是赤红一片。
向来俊朗清逸的少年此刻面容扭曲,胸膛更是急促起伏着,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温栖玄,你莫要欺人太甚!皎皎,是我裴寂的妻子,是我裴寂一生挚爱!”
“而你,到底要逼她到什么时候?她不过是从前骄纵了些,可纵有千般不是,也决计轮不到你来折辱她!”
“你口口声声仁德宽厚,却困她在身边,改她姓名,贬做奴婢,这难道便是我大雍堂堂太子所谓的慈悲吗?”
两人的争执已然将东宫大半的侍卫都吸引过来,眼下纷纷围在院落四处,裴寂和姒宜犹如困兽般,已是插翅难飞。
温姝宁原本胆子便小,早已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方才见裴寂拔了匕首,愈发害怕至极,已忍不住在廊下角落嘤嘤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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