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怨恨卫楠就是在怨恨她自己。
毕竟,是江妄亲手把澜生推到深渊里去的。
周洲身为旁观者,在心中大胆猜测,但没把这两句话说出口。
话音落下许久,通讯器里都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她又说:“既然喜欢,就对他好一点儿吧。”
还是没有回音。
片刻,“滴”的一声挂掉了。
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呆了几秒,缓缓舒了口气。
没记恨上她这个小喽啰就行。
江妄把通讯器丢到一旁,蹙了蹙眉头。
她觉得自己对澜生挺好的。
给他轻最好的医生悉心照料,让他住在最豪华的庄园里,吃穿用度也都会是最好的,日后不会苛责他,就连他欺骗她,都没怎么生他的气,也不曾对他下过狠手。
这难道不是已经对澜生极大的偏爱和资源的倾斜了么?
这还不够好么。
-
江妄这处庄园占地极广,设施完善,一个个分区设计的功能齐全,好似一个巨大的富人度假区,区别只在于,这里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澜生一直在家中休养,每天都有医生来为他复查、换药,按照最新的身体情况调整餐食。
这样精心养护下来,又过了一周多便恢复得彻底了。
他能从那些人的沟通描述中感觉到,江妄给他提供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在庄园里也拥有充足的话语权,只要是他想做的基本上都被允许。
管家对他也很上心,几次想带他在庄园里走一走散散心,他只是摇摇头。
他每天都坐在房间的窗边,往绿油油的草坪上望。
看阳光撒在茁壮坚韧的小草上,随着时间一点点倾斜,撒在他的脸上,渐渐划过,最后落入森林一般茂密的红杉林里。
他能看到江妄每天很早离开,又很晚归家。
偶尔会有西装革履的政府人员一本正经地快步经过,高声相互谈论着什么。
沈瑞安也出现过几次,紧跟着江妄,眼神一直往他身上瞥。
庄园中的一切都那么地井井有条,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有自己的事情。
只有他是例外,像是多余出来的局外人,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既定好的电视剧一样发展,却无法融入其中。
小姐后来基本没有再来看过他,没有太多交集。
想来小姐并不是很想看到他吧,看到他这个已经被人染指过的、本就可有可无的玩具。
他前几天心死了一般不去想任何事情,也不再期待她来,可时间一久……
他还是忍不住焦虑。
小姐把他带回家是为了什么呢?
在施舍他,或是满足她助人的乐趣?
又或者弥补她的愧疚?
她会愧疚么,他不知道。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花钱定制的仿生人,他没什么可抱怨的。
被抛弃、被销毁,不过是多数仿生人的归宿罢了。
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感受到小姐对他的冷漠时,还是会撕心裂肺地疼。
果然感情是最难以被人控制的,懂得再多道理也无法完全释怀。
或许能像现在这样,当一个透明人留在庄园里,每天都能远远地看上小姐几眼,已经足够幸运了吧,这也是他过去十年一直在期待的。
人真是奇怪,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达成了,怎么就开始不满足了?
阳光又一次洒在窗边,也洒在澜生的侧脸上。
两位医护人员惯例为他检查身体,管家也负责任地站在他跟前。
他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在瞥见了江妄的身影时,眼睛不自觉地亮起一点儿,视线追着她走。
只见江妄一身干练的休闲西装,一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头,表情明明不算严肃,但与人说话时自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感。
身边正跟她讲话的女人似乎叫周洲,还有两个……
他往江妄身边两个没见过的男人身上看去。
那两人看起来年轻利落,模样一个温和一个严肃,但都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服从感,跟在江妄身后显得十分听话,气势很明显被她压了一头。
“那两人是公爵大人的助理,负责一些工作相关的事宜。”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主动跟他说道。
澜生有点走神,心思没在管家身上,随意点点头。
助理啊。
助理都是这样漂亮的年轻人。
停顿两秒,他突然意识到管家应该是看出了他在关注那两个助理才搭话,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
尤其这时,楼下的江妄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的瞬间跟他对视了。
他心头一跳,连忙扭头,不再往外看。
管家不算年长,但也见过不少分分合合,从两人的状态里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笑着询问道:“您要去见见公爵吗?”
澜生双手握在一起,一下一下地轻轻抠了抠手指。
半晌,他摇了摇头:“不了。”
这些天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他便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偷偷注释着小姐。
小姐大概是整个庄园里最忙碌的人,忙碌得每天在家的时间也就八九个小时,他不知不觉地心疼,并且开始说服自己——小姐不来看他也是情有可原。
他有时候想,要不要像从前一样去为小姐做些什么,哪怕只是生活起居中的一些小事。
家里的厨师水平怎么样,知道小姐喜欢什么吗?
小姐这么忙碌,有人为小姐按摩放松吗?
每天都很疲惫的话,谁能听听小姐的吐槽,在情绪上为她分担?
或许是心疼小姐的忙碌,又或者是他想找个借口去接近小姐,总之,几次想要主动上前。
但都被他忍下了。
小姐已经说过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再凑上去,怕是反而让小姐生气了。
曾经的主动只换来了抛弃,这已经深深地烙在他的大脑中。
那些痛苦太强烈了,他再也不敢了。
-
“江妄,刚才澜生在看你诶,怎么又突然躲了?”
周洲观察力很强,用胳膊肘怼了江妄一下。
她们一同走进殿中,穿过低调奢华的大厅,又上了长廊,往书房而去。
江妄应了一声:“爱偷看就让他看吧。”
这些天,澜生一直都闷在屋里,她从窗外经过时就偷看她,她早就发现了。
她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么,偶尔看过去时能瞧见他略显慌乱地躲开,还是有些……
唔,应该说是可爱?
“……”
周洲见她这态度,已经料到她是怎么对那个可怜的仿生人的了。
她颇为无奈:“我不是说让你对他好点么。”
“我对他不好么?在庄园系统里录入了最高权限,医疗或是日常用度都是最顶尖的,他需要多少钱想去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也已经吩咐管家这样好好照料他了。”江妄第一次觉得自己最好的、或者说唯一的朋友总是跟她莫名其妙地作对,有些不爽,“他不应该主动找我,主动对我好么。”
以前,澜生总是主动来她身边照顾这照顾那的。
他本应知道怎么能做好,不用人教才对。
况且,以她的身份地位,换做任何人都是围在她身边讨好她的。
周洲听下这番论调,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一贯冷静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些,在偌大的宫殿中竟是有些回音。
“他不需要钱也不需要管家的照料,他需要很多爱!”
江妄承认了自己喜欢澜生,她便默认澜生对江妄的感情也是男女之情了。
这种情况……谁能跟江妄解释清楚什么叫爱啊。
江妄不喜欢周洲一直跟她唱反调。
她撇开脑袋,说道:“没关系,再这样下去我有的是方法让他不得不主动讨好我。”
“……你做个人吧。”
周洲是众所周知的情绪稳定冷情冷性之人,极端聪明却从不搞人情世故,在江妄面前愣是被逼得挠头。
她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你比我不通人性多了。”
“哦?从没人这么说。”
“因为他们不敢。”
“哦。”
江妄通过系统打开了书房门。
两人一同进去后,宽厚的大门自动关闭。
“还是你嫌他脏?”
周洲犹豫半天,不太敢直说,但还是说出了口。
毕竟以江妄的地位,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呢?
澜生被人强迫过是事实,若心中有些隔阂也是正常。
江妄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脑海里闪过澜生一身血痕捂着肚子在她面前往前爬的模样,薄唇微抿。
心中闷闷的不太舒服,说不好是什么感觉,但绝对不是嫌弃。
“总之,今天晚上你去看看他,关心他一下。”周洲停顿几秒,心想着送佛送到西,又补充道,“你小的时候他怎么对待你,你就有样学样地怎么对待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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