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是担心赵医生糊弄,试问,有谁敢糊弄公爵大人呢?
他就是觉得公爵有时间的话,跟赵医生一起过去看看,澜生应该会觉得开心吧。
但公爵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应了一声离开了。
江妄陷进宽厚的椅背中,开启按摩模式。
一边享受着脖颈和腰部的按揉,一边放大了虚拟屏,打算集中回复一下消息。
打开账号,就蹦出了一堆数不过来的未读信息。
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换做抗压能力差的人,看到这么多需要回复的消息,怕是都想立刻缩进壳里了。
她先把一些比较紧急的事情挑选出来回复掉,再去慢慢翻剩下的。
最后,只剩下了一些私人消息。
夏荣这几天陆续给她发了四五条消息。
【资料还齐全吗?再需要我做什么,你和我讲。】
【新的衣服和首饰收到了,你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图片】
【图片】
【最近很忙么?很久没来我这儿了。】
她一条都没回。
这些天是有点儿忙,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
这不,现在也是一口气工作了七八个小时么。
她不太想回,便退出对话框,又去翻其他的。
这时,周洲给她发来一些文件,紧跟着蹦出了电话。
她一边接通,一边打开文件快速地翻了几眼。
周洲清冽的嗓音传来:“没问题的话,就按这一版执行了。”
江妄和她的小集团在最大程度上充分利用自己的职权,去推行一些有利于帝国长远发展的制度,文件中的内容都是经过数轮讨论的,这是最终的版本。
“嗯,就按这个执行。”
她很快就过完了一遍,最后敲定。
“好。”
周洲在政务上的观点一向跟江妄趋同,要不然也不会从毕业后就一直跟随她。
这次她也十分认同江妄的决定,但还是有些担忧。
她停顿片刻,又说:“对那些贵族会不会太狠了?”
江妄闻言,冷笑道:“之前给过他们机会,他们不珍惜,你也看到了,对他们宽容换来的就是变本加厉,现在附属星都变成什么样了,说是垃圾场都不为过吧,再不狠些,拖到后面怕是难上加难了。”
“也有沈家的人牵扯在里面……”
“一视同仁,他们犯不上让我背个偏袒的骂名。”
江妄这话一出,周洲跟着笑了一声。
“你还怕骂名啊?”她“啧啧”两句,调侃说,“你扶持新贵,打压那些世家大族,已经得罪太多人了,骂你的人多的数不过来,你怎么不担心?”
“得罪一些废物有什么可担心的。”
在江妄的视角来看,真是她打心底里想做的,她被骂就骂了,但要是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或者因为给谁情面袒护谁而引起群愤,实在没有必要。
她扯了扯唇角:“他们要是有实力,我为什么要绕开他们,把重要的职位交给那些没家庭背景的平民呢?”
举贤任能罢了,不用他们当然是因为他们除了家族和捧臭脚的蛀虫之外一无是处。
当然,在那些蠢人的眼里,可能是她为了制约贵族发展才故意给他们使绊子吧。
“行了,没别的事的话……”
江妄忙了快十个小时了,实在有些累。
本打算直接挂掉,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两人的对话中出现了一段诡异的安静。
周洲在她的沉默中听出不对劲儿。
她问:“怎么了?”
江妄揉揉眉心,没立刻回话。
能让江妄犹豫的事情,周洲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她多了两分好奇:“我听着呢。”
约莫过了十几秒,江妄终是开口:“澜生骗我。”
“……啊?”
周洲还以为她在纠结刚才的文件,再不济也是纠结跟沈家合作制衡的事,压根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她愣了两秒,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音。
轻咳一声以后,她假装正经地问:“他骗你什么了?”
“资料显示他的初始设定已经被抹掉了,他今天却拿设定的事骗我。”
“唔,那是有点奇怪。”
周洲以前从没听江妄提起过儿时,也是前些天才知道有澜生这么个人的,对他并不了解。
所以,没法立刻想出可能存在的缘由。
她试着多了解一些有用信息:“还不知道他是你什么人?”
江妄想了想,答:“仆人。”
“……”
周洲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江妄的意思是,她这样一个恨不得只手遮天的人,为了一个仆人大动干戈甚至杀了人之后,又为这个仆人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后亲自接到了自己的住所中,是吧?
“只是这样?”
怕是面对跟在江妄屁股后面十多年的沈瑞安,或是跟了她七八年的夏荣,她都不会做到这个程度吧。
江妄一手轻轻敲打在桌面上,简明扼要地总结:“他是我母亲给我定制的陪伴型仿生人,从六岁到成年以后,都是他在庄园里陪我。”
“为什么会分开呢,他在你身边做事,不应该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关于澜生,周洲也得到过一些消息。
比如他经历的实验与改造,比如他的流产……
江妄又有些烦躁。
堆积如山地政务都不会让她这么频繁地出现这种感觉。
她一手撑住额头,翻出从前久远的记忆,表情沉了些许:“那时我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设定,太过无趣了,我讨厌那种虚假的好,就把他赶走了。”
“所以,你刚一知道他早就被抹去设定却还是那么在乎你,就立刻把他带回自己身边了?”
周洲扬着眉头颇为感慨地说完这句话,有什么在头脑中全都通顺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虽然江妄没说他们两个有任何特殊关系,虽然这些都是她的推理和猜测……
她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
“你只是恨他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江江在感情上只是个从没得到过真正的爱和关怀的小孩。
第23章
-
“你只是恨他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你。”
江妄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将真皮捏出褶皱。
她空了几秒,说:“有的是人喜欢我。”
“……或许是这样吧。”
周洲不否认她的话,可想到那些对江妄趋之若鹜的人, 想到那些接二连三、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她面前妄图得到某些好处的人, 突然感到了心累。
她都能看得出那些人满怀目的的嘴脸,更何况江妄。
她不喜欢斗争, 不喜欢血腥,但有的时候都会觉得江妄对人残忍冷漠一些是件好事。
不然,怕是像那句古话说的一样,“笑口常开,cheap man 自然来”, 指不定有多少因为利益和欲/望而出现在江妄身边的人纠缠不休。
残忍的人手下留情一次,人们会夸她宽仁慈悲;
而温和的人暴怒一次, 口碑却要一落千丈, 仿佛做了天下最恶之事。
她几乎想不到有几个人出现在江妄身边是全无目的的。
好像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她这样低精力的人啊……
光是想想要应付那些,就已经开始累了。
“但你又不喜欢那些人。”她没去戳穿那个她和江妄都很清楚的事情, 只道,“你只喜欢那个仿生人不是么。”
江妄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上面仿佛还留着澜生的体温。
只是一只手而已, 却叫她心情很好, 碰到了喜欢的玩具似的, 反反复复地摸。
十年过去,她太久没有去回想那些年少时的心情了, 难以记起也难以分辨当年的情绪,但是现在……她敛着眉头细细地想了想,说:“以前不记得,现在或许是喜欢他。”
她其实没怎么喜欢过谁,没有体会过那样的心情。
如果说她因澜生而起的情绪、她的宽容、她的特殊对待都是因为喜欢的话……
那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周洲的表情变了又变, 先是有些八卦接着想起澜生的遭遇,又严肃了回来。
她理了理思绪,说道:“如果说澜生从十年前开始,对你的喜欢就都是真心实意的,而不是因为设定、因为既定的程序……那他这些年应该过得不容易,而且还被人……”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被不喜欢的人强迫,甚至是流产,想想就已经叫人怜悯了。
他就是那样念着江妄、喜欢江妄,度过了充满了痛苦与欺辱的十年时间么?
“以你的脾气没杀掉卫楠,放了她一条生路,或许是没法把罪责全都推到她的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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