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85)

  魏琏摇摇头,卫潋替他取来一件披风,盖在他的背后显得束手束脚。

  “别逞强了,既然我留你在此,今夜好好歇一会儿罢。”卫潋好心道,“我去买些药。”

  魏琏飞速提笔。

  “尚能忍受,不劳姑娘费心。”

  搁下那张纸,卫潋却执意要去买药。袖子里虎符的重量既令她心安,又令她倍感不安。

  魏琏写下一行字。

  “多谢你愿意替我买药。”

  “你不嫌弃我捕来的鱼,我也要护好你,不能让你出事。”

  他的头低下去,那些纸铺在桌案,被吹进的雨丝打湿,在烛火下掀起一角。

  卫潋与魏琏前后脚走出客栈。

  不知今夜是怎回事,有官兵排查,围在一起审问魏琏,怎么都不肯放他走。

  卫潋心里窃喜,本想借此甩开魏琏,奈何他回头一指,官兵竟朝她走来,也将她的路堵死。

  官兵厉声问:“你是他什么人?”

  卫潋被迫同魏琏并肩,咬着后槽牙,直觉告诉她切不可在节骨眼上另搅是非。若是被官兵抓去搜身,希望都将化为泡影。

  卫潋操着略显生疏的汀州方言道:“他是我夫君,官爷行行好,放了小民罢。”

  魏琏配合地扯住她的衣袖。

  戏要演得周全,卫潋硬着头皮牵起他的手。

  下过一场雨,汀州的天不算热。她望向不断擦额头的几位官兵,心底的怪异一闪而过,更多的是怕他们一烦躁将她和魏琏通通丢进牢里。

  好在又例行盘问几句,官兵将他们放走了。

  卫潋试图挣开手,奈何魏琏力气较大,便十指相扣着,直至彻底消失在官兵的视野里。

  提上药包,魏琏又朝她伸出手,还想牵她回客栈。

  卫潋道:“官兵不在,不用牵了。”

  每当他们十指相扣,她就会想到赵顷诀。这个人总是勾起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真叫她抓心挠肝地难受。

  魏琏顿时停下脚步,默默走远了些。

  卫潋含糊道:“也不用离那么远,再碰见官兵可不好解释呀,我是嫌走久了热……哎你听,这琵琶音真是好听。”

  悠扬的琵琶音从酒楼流入寻常巷陌。

  魏琏陪她安静听了一会儿。

  卫潋感慨:“琴音、竹笛音、琵琶音,以往我在京城听过,从未像在汀州一般享受。依稀记得年幼之时,我也会听着远处的琴音入睡,毕竟夜里常是我独自一人。”

  卫潋扯扯唇:“走罢。”

  她正要迈步,魏琏在身后拽住她。

  “你怎么了?”

  魏琏收回失控的手。

  卫潋满腹不解:“魏公子?”

  而她很快知道魏琏要做什么了。

  魏琏要抚琴。

  月下抚琴绝是赏心悦目的,那根长带不影响美观,反而平添一丝疏冷。寂寞的汀州夜里,他只为卫潋抚琴。

  卫潋品不出雅俗,说不出赞词,倏然想起那些行乞的日子,想起重病缠身的赵顷诀。

  他抚了多久,她听了多久。

  卫潋上前,也轻轻拨动一根弦。

  魏琏随即仰起脸。

  她竟不想抬手摘去他遮住双目的眼带。

  *

  卫潋应好替病中的魏琏买粥,魏琏在纸上缓缓写:“你何时回来?”

  “买碗粥便回来。”

  然而卫潋扔下包袱,狠心直奔沈氏茶商,再也不打算回客栈。

  她顺利地见到掌柜,说明来意:“我要见沈栖公子,我是替萧公子来的。”

  掌柜脸色微变,当即下令闭门,客客气气将她请进内室:“敢问如何称呼姑娘?”

  “卫潋。”

  “卫姑娘在此稍候,我们公子很快就到。”

  掌柜也未明说沈栖何时到,卫潋耐着性子等到茶凉,又添上一壶新茶。摸着冷去的新茶,她忍不住问:“沈公子可有要事耽搁?”

  掌柜的回答中规中矩:“既是替萧公子来,便请卫姑娘再等等罢。”

  卫潋觉得不对劲,又谈不上哪里不对劲。

  想了好半晌,想明白了。

  沈氏茶商的人并不在意宁德侯府的生死,也并不在意萧聿晟的生死。就像她带来的虎符,只是一个对换的筹码。

  焦躁更甚时,内室迎来一位贵客。他那双凤眼吊得老高,瞳色像戈壁里滚出的黄沙。行走时没个正形,衣袍熏的浓香盖住了他不羁的气质。

  卫潋总觉似曾相识,误以为这便是沈栖,却听掌柜唤他:“南尧公子,什么风将您刮来了。”

  南尧公子坐下以后,也不拿正眼瞧卫潋,同掌柜随意攀谈着。卫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见他掏出一个瓷瓶,又如饥似渴往嘴里灌。

  “此次来倒不全是为他,他老子都死了,也不知当儿子的中不中用。”南尧公子冷哼一声。

  “那是……”

  “江湖小道消息,有位高人上雪山摘下一株千年难遇的梧崖,他将这株梧崖装进药葫芦,丢入了东河湾那片芦苇荡里,也是有点个性在。”

  卫潋眼神一愕,冷不丁同他对上视线。

  梧崖。

  她记性一向不错,这能治好赵顷诀体内其中一味毒。

  南尧公子吐字:“那半只虎符呢?”

  “你交给南尧公子就成。”掌柜解释,“沈公子本也是要将虎符给他的,交出虎符,沈府自会派人送你离去。”

  “等等。”卫潋捏紧虎符,“萧公子还在宫里。”

  南尧公子蹙眉:“赵顷诀抓了他?”

  卫潋警惕大响。

  “你要虎符,我要救萧公子出宫,否则谁都别想如愿。”

  “你是在威胁我?”

  南尧公子逼近她。

  “报——”

  来人打断了南尧公子的话,他无比冷厉看向掀帘入内的人,那人耳语几句,他神色瞬间凝重。

  南尧公子对卫潋说:“交出虎符,我可以派人在京城外接应他,沈掌柜会告知你法子。我的人只留三月,至于他该如何逃出宫,恕我爱莫能助。”

  卫潋力道不及他大,虎符被他粗暴夺走。

  掌柜相送:“您这就走了?您现在走,恐怕会损失不少人马。”

  南尧公子不耐道:“那是没办法的事。”

  掌柜遣人将卫潋送去沈府。

  来时阴沉的天色果真下起细雨,卫潋捧起那碗糊粥,想到魏琏,掀着帘子喝了两口。

  车马忽然停下。

  车夫道:“前方便是沈府。”

  卫潋煞有介事坐在车内,等了半晌,除了雨声听不见任何动静。

  许久,她走下马车,发现车夫不知去向。

  额角不禁跳了跳,可她孤身一人在雨里,只能先依言走去沈府。

  卫潋胃里有糊粥饱腹,这点路倒不是难事。

  走完了这点路呢?

  其实她也未想好该怎么办,想必要救萧聿晟出宫,她是一定要回宫的,那么去与不去沈府都没有区别。

  她脑中闪过那株梧崖。

  可以解开赵顷诀体内的一味毒。

  只不过掉在芦苇荡里,当真能找到吗?

  这样想着,卫潋浑然不知身后停下的马车正向前驶来,她只顾茫然地前行,浑然不知本该属于车夫的位置多了一人。

  他时而拿起卫潋遗在车内的那碗糊粥,往嘴里送上一口,长带在雨中肆意缠绕。

  赵顷诀有点玩腻了。

  他厌恶地扯开长带,重见天日的目光犹如一条饿极的毒蛇。

  一旦卫潋回头,一旦她想起那个可怜的、等她买粥的“魏琏”,她一定会被拆吃入腹。

  该怎么折磨到令她永生难忘?

  赵顷诀津津有味想着。

  第70章

  东河湾的芦苇荡, 据说凶险至极。不仅有芦苇遮蔽前路,荡中更藏着多处沼泽,乡里老辈常告诫自家孩童不可涉足。

  卫潋躺在芦苇荡里, 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生疼。冷、困是唯一鲜明的感知,随手抓了一把土借力, 却怎么都撑不起负伤的身子。

  幸的是她没踩中沼泽。

  不幸的是她遇刺了。

  闷雷响彻天地。

  蜷缩的指尖动了一下, 手里紧攥的东西存在微弱,需要捧宝贝似的用力攥住, 卫潋趁机凑到眼前。

  看不清。

  她用力揉了揉湿漉漉的睫毛。

  这回看清了。

  长得怎么像根狗尾巴草?

  尾端有一抹艳红,不过分不清是血,还是本身就长这样。

  原来这就是梧崖。

  有了这株宝贝, 赵顷诀会不会给她好脸色。

  卫潋吃力地放下手。

  没有想到误打误撞, 还真能叫她寻到梧崖。

  远处传来搜寻的叫骂声, 她眼皮颤了颤, 真的一点都跑不动了。不管来的人是谁,都只剩束手就擒的命。

  起初她没想在今夜进入芦苇荡, 且天色渐渐晚了, 雨势仍然不见小。就在要折返时, 几只利箭猛地插在脚下,那阵来头不明的杀气显然是奔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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