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84)

  她心里有些恼火,又不想计较,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雨怎么还不小呢?反正他瞧不见,她骗他小了就成,再把他赶出去算了。

  蒙眼青年主动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卫潋瞥了一眼那行字,两腮微鼓,不走心地想想才道:“我叫裳絮。”

  她也礼尚往来问:“你呢?”

  蒙眼青年的指尖一顿,勾勾唇。

  “我叫魏琏。”

  魏琏。

  卫潋。

  奈何名字字形差远了,卫潋乍一看,根本没有深想:“魏公子,雨势渐小,我不留你了。”

  魏琏蘸着雨水;“这窗子开合不顺。”

  卫潋一怔:“合起来是不灵便。”

  魏琏管她要布和木挫,她下去借,然后看他三两下把窗子修好。

  他又蘸着雨水:“试试。”

  卫潋上前一拉,开合不再卡滞,忍不住笑道:“好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潮气浸了榫头,夜里凉,姑娘多注意。”

  魏琏把指腹的雨水抹去。

  闻言,卫潋低声道谢:“你也是。”

  魏琏颔首:“魏某多有叨扰。”

  卫潋诚恳道:“不叨扰,你我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魏琏留下这样四个字,含笑背起背篓,照来时的方向远去。

  卫潋立在楼上,发了片刻的呆,也默默蘸取雨水。把“有缘”两字擦去,一笔一画改成“无缘”两个字。

  魏琏是个好人,可她不想再见到他。

  卫潋掏出那半块虎符,压在包袱深处,明日就要送给沈氏茶商。煞有介事收起来,她趁雨势变小,决定先去探探路。

  沈氏茶商在当地不怎么出名,却胜在不怎么出名,只有那么一家,要找起来也不算费劲。

  问过掌柜,卫潋穿进一条小巷,谁料七绕八绕迷了路。蓦然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只那么喊了一声,没多久就彻底失了动静。

  卫潋惊恐捂住唇。

  再转一道弯,那惨叫的源头瘫在眼前。

  是白日的恶霸。

  她都不敢细看死法有多惨烈,幸而在赵顷诀那练出胆气,身子不至于也软成一滩泥。

  卫潋进退两难,往反方向先逃。就在整个人神智恍惚时,被脚下的东西绊住,她踩到一条死鱼。

  正瞪大了眼,身后倏地传来脚步声,卫潋想也没想躲起来,想方设法压抑着呼吸。

  视线小心地由下至上——

  蒙着眼的魏琏,静静停在几步外。

  他随意地踹了踹恶霸,也不知还有没有气,恶霸的身子抽搐一下。

  魏琏用修窗的手,残忍补上一刀。

  他大步走向卫潋藏身之处。

  那条卫潋踩过的鱼被他捡起来。

  卫潋努力缩着身子,心想只要她不出声,就能逃回客栈,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偏偏是在这一刻,他蹲下身,卫潋痛恨自己的双眼,为何看得无比清晰。

  她看清了他耳上的小洞。

  赵顷诀耳上,也穿过小洞。

  第69章

  绑住双目的长带被风吹起, 飘过卫潋迅速褪去血色的脸颊。他拾鱼的动作忽然顿住,几乎要逼进她悚颤的瞳里。

  魏琏一如既往弯着唇。

  反手将死鱼扔进背篓,慢悠悠远去了。

  卫潋像是从泥壁中掉下来。

  她腿脚迟迟使不出劲, 不禁用手撑地,浑身难以遏制地发抖。绝望感裹缚着喉咙, 宛如赵顷诀掐着她, 将用力拧断那截脖颈。

  她再一次不确定起来。

  魏琏……到底是谁?

  卫潋艰难四顾,魏琏已消失在了巷尾。无论他有没有走远, 此地都不宜久留。终于向一老伯问清路,马不停蹄奔回了客栈。

  随后麻利地收拾包袱。

  刚挎上肩头,木门传来有规律的叩声。

  卫潋顿时如临大敌, 盯着木门连连后退, 手一下撑在窗沿边。正准备悄无声息推开, 窗子却纹丝不动。她急得额头冒出一层汗, 才猛地记起这扇窗经过魏琏的手。

  最后的退路被堵死。

  卫潋别无他法,慢慢走回床榻, 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

  只要装作没听见就好了。

  只要装作不在就好了。

  待明日一早, 她马上寻去沈府, 熬到明日一早便好了。

  “咚咚咚。”

  “客官,打扰片刻。”

  卫潋闻言一愣,轻手轻脚从榻上坐起,侧耳听着屋外的声音。

  “小的挨个知会一声, 方才店中闯进贼人。眼下虽已捉拿,恐其趁乱混入客房,劳您费心清点一翻。倘若失窃, 请即刻禀报掌柜报官。”

  卫潋揪紧包袱, 忙拆开检查那半只虎符。

  幸好还在。

  终究不大放心, 将半只虎符收进袖中。她小心翼翼挪着脚步,耳朵不动声色贴在门上,听着外头是在议论店中进贼之事。

  她一鼓作气拉开门闩。

  唯有小二立在屋外,仿佛以为她不在,见她拉开门颇为意外,低眉道:“您有何吩咐?可是丢失了金贵的物件。”

  卫潋捏着门框,力气被抽空大半,总算能平心静气地缓一缓:“屋里并未失窃。”

  虚惊一场。

  不过今夜无事,不代表明日无事,怎么说都不敢留宿在这家客栈。

  卫潋索性也不合门了,折返回榻拿包袱,踏出门的瞬间,不远处的竹帘被一双手挑开。

  卫潋呼吸一滞,抓紧头上的帷帽。

  在她刚要转身回客房时,那根长带阴魂不散地露出一角,竹帘后的人乍现真容。

  魏琏又出现了。

  她可以欺他眼盲逃走,但要是他根本就不眼盲呢?她能当面逃去哪里呢?

  卫潋一时做不出任何抉择。

  魏琏是有备而来的,她注视着他的指尖,已没有被刀溅上的鲜血。

  他就停在卫潋眼前,知道她在,察觉到她隐隐透出的恐惧,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魏琏徐徐展开一张薄纸。

  “裳絮姑娘。”

  “鄙人手染血债,已无处可去。”

  “可否借宿一夜?”

  酌雨对坐,该有江南雅兴。然而卫潋内心实难平静,说是有些闷热。眼看着他随意挽袖,轻松推开那一扇她怎么都推不开的窗子。

  卫潋忍不住问:“你为何来我这里?”

  客房中没有备笔墨,在木桌上长篇大论写因由也不方便。她正想用借笔墨的由头逃走,魏琏却从背篓中取出笔墨。

  “今夜我杀了一人。”

  卫潋沉默须臾:“你杀的谁?”

  然而魏琏手未停:“是不是吓着姑娘了?”

  “你莫慌。”

  “我识得你的气息。”

  卫潋紧紧摁着打哆嗦的指尖,更仔细地辨认他的容颜,几欲上手摘去那根长带,让她死也死个痛快。

  “……所以你知道我当时在场。”

  不出意外,魏琏微微颔首。

  卫潋又问:“你不过见我一两面,怎么识得我的气息。”

  这话便是没有否认她在场。

  魏琏不置可否地笑笑,这样写。

  “许是一见钟情。”

  卫潋猛地被茶水呛住,他适时递来一条洗白的帕子,继续提笔:“唐突之言。”

  “自幼眼盲,嗅觉自然灵敏些。那恶霸惯会恃强凌弱,我爹娘死于他手里,连我耳上的洞,也是由他用树枝捅破。”

  卫潋半信半疑接过帕子。

  用树枝捅破的耳洞,真是这样的么?再说天底下哪有这样巧合的事。

  不过魏琏微抿着唇,掩上那侧的小洞:“后来长好些,便没有刻意去动过了,我眼盲,不知那个洞究竟是怎样……”

  卫潋轻说:“原是如此,怪他恶有恶报。你放心歇下罢,我绝不会报官,不过你今夜着实吓到我了。”

  魏琏稍怔:“该给姑娘赔个不是。”

  卫潋想了想:“那你同我讲讲汀州罢,我初来乍到不大了解。”

  魏琏却唇角含笑,换了一张新纸。

  “夜里走小巷,姑娘原本要去做什么?”

  “不做什么,逛一逛。”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卫潋不瞒他:“京城。”

  魏琏挑了下眉,说来奇怪,分明隔着一层长带,戏谑的神色仿佛透了出来。

  “将来还会回去吗?”

  卫潋无言凝视着那行字。

  回去,意味她要再见赵顷诀。

  不回去,意味萧聿晟生死未卜。

  除非她见到沈府的人,告诉她,有十成十的把握将萧聿晟救出来,在此之前其实她心里已有答案。

  只是不曾直面。

  她一定是会回宫的。

  该怎么安然无恙地回宫呢?

  该怎么取得赵顷诀的信任再逃呢?

  卫潋思忖之时,魏琏猝不及防抬手,屈指抵住额头。

  “你……”卫潋不慎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可是淋了雨,身子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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