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77)

  燕鹤气急败坏,喊了她好几声:“木头!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你们几个,看什么看?”

  周遭一众随从四散开来。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说教有效果,至少燕蝉明白青鸳的意思。

  跑到卫潋身边,把她拉起来。

  卫潋从不会拒绝燕蝉的请求,敛了神情里的落寞。青鸳麻利地将枝身削得光滑,再把树枝递到卫潋手中,又拉着她二人站在庭除中央。

  “姑娘,请,这是大师。”

  赵顷诀回宫时,卫潋正拎着树枝挽剑花,可惜她不精通此道,树枝不是蹭着发丝过去,就是险些刮到鼻尖。哪怕拎的不是真剑,树枝挥出的破空声也足够吓人。

  碧绿婆娑中,石榴红的八破裙随着舞动的树枝时东时西。步子不灵活,却混了嬉笑声,卫潋稍昂着头,团团光影洗在她的肩颈。

  赵顷诀只觉今日太阳太好,辣得睁不开眼。

  卫潋挽得满头薄汗,青鸳忽然跪下来。紧接着燕蝉也一动不动,唇瓣无声开合,仿佛瞧见了吊死鬼。

  卫潋回过身,白皙的肌肤透出富有生机的桃红,一直仰面看着他。

  赵顷诀匆匆别开眼。

  没有谁经得住她长久的对视。

  卫潋把树枝递给青鸳,笑只在一瞬垮下去,朝赵顷诀走过去,开口依旧温和:“陛下累么?可要喝茶?”

  赵顷诀神神鬼鬼道:“这么喜欢孩子?”

  卫潋摸不着头脑。

  “……喜欢。”

  赵顷诀的神色微变,与此同时,她也记起他们曾误以为腹中有个生命,而她说并不期待有孩子。

  显然想到同样的事,赵顷诀凉飕飕道:“你只是喜欢同燕蝉在一块。”

  卫潋只能找补:“您非要问,奴婢也是喜欢孩子的。”

  “是吗?”赵顷诀不置可否,“跟上来。”

  “陛下要去哪?”

  “带你去摘月阁。”

  *

  登上摘月阁,远眺的景象顿时开阔。能看见正在修筑的高塔,还恰对牡丹宴上那片湖水。多少勾起伤心事,卫潋将目光收回来,正好奇赵顷诀带她来此地做什么,发现在角落里静静摆了古琴。

  单凌拿匕首胁迫她时,曾颠三倒四说过,赵顷诀视抚琴为辱。后来更是直言,与其问他心不心仪一人,不如问他愿不愿意为那人抚琴。

  所以他上摘月阁,是与雁如芜抚琴的吗?

  赵顷诀适时截断了她的思绪:“那古琴本是雁如芜要赏给单凌的生辰礼,可惜没赠出去,便留在摘月阁由朕处置,过几日便把琴焚了。

  卫潋错愕问:“四公主……她赏给……”

  “你没听错。”赵顷诀颔首,“是赏给单凌的。”

  “你多少也清楚朕在丹国的往事,雁如芜想借单凌抚醉琴,让朕念在旧情上助她夺储。而单凌却刺杀朕,坏事的奴才素来留不得,不过她仍心软留了他的命。”

  卫潋久久无言。

  “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地步的?”

  “你不如想想怎么和朕走到这地步。”

  赵顷诀瞥她一眼,“情攒成仇,三言两语难说,纠其根本不过阴差阳错。”

  阴差阳错也对。

  卫潋内心却唏嘘:“单凌自断两指,日后抚不了琴了。”

  赵顷诀处在旁观者的视角发出一声笑,有点奚落,其中的情绪并不浓。

  “雁如芜气他自断两指,也是气单凌连她爱听琴音都忘记了。”

  临行前,雁如芜把单凌拴在马后,故意碾着他两根断指。单凌疼得一直抽搐,就又憎恨又心碎盯着她。把手掌钉死在地上,任由她解气。

  而谁料单凌还未求饶,雁如芜的眼眶蓦然红了,随即上马扬鞭,把慌了神的单凌甩在后头,他的腿骨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卫潋真心想感慨一句“当局者迷”,却觉得自己同样身在局中,不配接一句“旁观者清”。

  “你看看。”

  赵顷诀倚栏而立,语气不咸不淡:“朕常在掖庭听老太监说,在摘月阁许愿很灵。”

  卫潋没注意他后半句,待赵顷诀挑起她的脸,才听他平声问:“想要什么生辰礼?”

  卫潋怔怔问:“生辰?”

  “待到八月,便是你的生辰。”

  “奴婢生辰在三月,已过了。”

  “八月。”

  “陛下怎知道的?”

  其实赵顷诀有问过她的生辰,却轮到卫潋闭口不谈,总会借机绕开话题。

  赵顷诀挑眉道:“你说呢?”

  卫潋摇摇头,她的生辰只有养母知晓,那养母也未必还活着。审问萧聿晟更不可能,她还没同萧聿晟说过生辰,起初认为不必要,后来一向是按捡到她的那日算作生辰。

  “是费了些功夫,日后再告诉你罢。”

  那瞬不至于毫无触动,人心到底是肉,多多少少会有些动容。卫潋看着他,许是生辰二字于他们而言太特殊,深处的心悸被强行压了下去。

  “想要的生辰礼呢?”

  卫潋憋出一句:“还早啊。”

  赵顷诀道:“不早,提前筹备也好,不然一碗长寿面糊弄了。”

  “就吃寿面也成。”

  “胡言乱语。”赵顷诀冷不丁问,“你想要,还是不想要?”

  卫潋略一迟疑,点点头:“多谢陛下。”

  “留着生辰再谢罢。”

  卫潋纠结半晌,终是试探性问出口:“奴婢可以去汀州吗?”

  赵顷诀那点笑意甚至没能褪干净,呈现在面容尤为不和谐,他缓缓道:“想去汀州?”

  “不是想。”卫潋牢记他的话,“您准吗?”

  那点笑意褪了个彻底。

  卫潋已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回答:“其实有没有生辰礼也无妨,若要让奴婢许愿,就希望可以在宫里平静地过完一生。”

  赵顷诀依旧面无表情,不但不觉得她这话打动人,反而虚伪到勾起久违的愠火。

  “伺候陛下就很好,奴婢的心肠又不是铁。”

  赵顷诀只是冰冷地弯起唇角。

  “再好好想想。”

  卫潋绞着手指想不出。

  “阿潋,你又不听话。”

  赵顷诀靠得越来越近,卫潋浑身的鸡皮疙瘩止不住立起,努力回忆从前是怎样忍耐的。奈何在他摸上耳垂的那一刻,还是无能为力地破功。

  她逐渐发抖,尝试再用那样柔情似水的目光看向他。可她做不到泰然自若,感受耳垂传来的刺痛,他又用拇指摩挲她的嘴角。

  卫潋终于畏畏缩缩抬起头,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狠狠砸了下,几乎要呼之欲出。

  迎接她的唯有一双平寂的乌眸。

  *

  卫潋知道自己没沉住气,却没想到赵顷诀的惩罚来得那样快——

  赵顷诀择了个吉日给她穿耳。

  大片芙蕖里,小舟随水波荡漾。赵顷诀剥了个鲜甜的莲子:“张口。”

  卫潋顺从地吞咽,脸色惨白注视着执桨的萧聿晟,又去看赵顷诀手边放着的丝线和细针。

  “停罢,不必划了。”

  萧聿晟身形僵着,捏着船桨的手紧了紧,最终放下船桨。

  赵顷诀漫不经心剥着莲子,卫潋才注意到他一只耳垂上也穿了洞。而赵顷诀似有所觉,视线从莲子挪到她脸上。

  “过来。”

  卫潋咬着唇,又被喂了个莲子,乖顺地俯下身子,慢慢把耳垂窝进他拱起的掌心里。

  期间她的脸完全朝着萧聿晟。

  赵顷诀抚着她的头:“忍受一下。”

  卫潋其实对穿耳倒不抗拒,本也准备在生辰前穿耳,只是落在赵顷诀手里头,无论内心怕不怕都会下意识害怕。

  十分牵强地应了一声。

  “奴婢知道。”

  耳垂碾得发麻发热,疼痛很短暂,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觊觎已久的耳垂被亲自穿破。

  赵顷诀心满意足,狎昵把玩片刻:“喜欢吗?”

  不敢不回话,卫潋小声道:“喜欢。”

  “出了些血。”

  卫潋双腕还自觉地反扣在背后,心想是不是叫她弄干净。

  弄干净……

  她不得不忍着羞耻,头轻轻往前拱。

  气息扑在赵顷诀掌心里。

  又没敢完全睁眼,凭感觉找着细针。

  赵顷诀同样一愣。

  不禁觉得有趣,柔软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掌心,享受过后把她拎起来。

  拿药敷着耳垂:“下次穿的就不是耳垂了。”

  卫潋埋在怀里不吭声。

  赵顷诀头也没抬:“端茶水。”

  吩咐谁,便不言而喻。

  萧聿晟摘去镣铐的腕骨还有一圈紫痕,依言端来茶水。卫潋从怀里探出头,他只短促地扫了一眼她的耳垂。

  素来长身玉立的男人半跪。

  心霎时揪紧。

  卫潋克制着坐起身的冲动,赵顷诀也道:“朕还在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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