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69)

  “劳您跟陛下说说罢,我太难受了。”

  “姑娘别置气了,陛下无心拘着您,此番要带您去见有趣的玩意呢。”

  内侍只是微笑:“姑娘请快些。”

  御苑内有兽园,暮春好时节,五色眼斑张如夺目的锦扇,在卫潋的眼前流转生辉。来时不知要看孔雀,见到开了屏的孔雀着实新鲜。

  孔雀的羽翎豁然挪开。

  “陛下。”

  赵顷诀立在孔雀身侧,也没有看她。

  卫潋又眩晕起来。

  赵顷诀倏地道:“算是个新鲜玩意,别总觉得无聊,朕给你自由不珍惜,非要惦记着他……”

  “陛下。”

  卫潋眼神迷离地打断,她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清他的话了。倒不见得多做冷,就是接下来她想要说的话,宛若化雪般游走在赵顷诀强行牵住她的手上,再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您拴住奴婢,是因为您恨我——”

  “还是因为您动心了?”

  第57章

  那只孔雀合上尾巴, 没有再开了。

  卫潋低头看着相缠的手,如遭拶刑,力道在一瞬间骤然收紧。她疼得清醒了些, 挣脱不开也不敢挣脱。下意识抬头,那双眼眸似有蛊惑, 把她往里拖拽。

  “你本事真大。”

  脑门不自觉一热, 卫潋含含糊糊解释一句只是问问,见他脸色变得更骇人, 不禁有些懊悔。

  赵顷诀嗤笑:“青天白日做什么梦呢?”

  随后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往回走。卫潋立在原地晃了晃,蹲下来缓着神。好像得到回答, 好像没有得到回答。

  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解脱。

  从兽园走出来, 没有内侍催促, 晕头转向了一阵子。卫潋把眼前黑雾驱散。好几次想躺在地上, 到底没好意思那么做。

  半路被口哨声吸引,还在发愣时, 单凌喊了喊她的名字。想到丹国山高路远, 此景应了春知那句此生无缘再见, 卫潋还是选择走过去。

  “我要走了。”

  卫潋讷讷点了点头,不受控制地朝他的断指看过去,又一个激灵移开视线。

  “你想看就看啊,坐着看, 我都给你磕过好几个响头了。”单凌笑眯眯扬起手,全然不似那日挟持她的癫狂。

  卫潋正好累了,一点也不想走, 恨不能当场昏过去, 也在他身侧坐下, 没回应他意味不明的调侃。

  背靠树干,仰望着树荫外的碧空。

  “琴弦我不要了。”

  单凌低低说了一声:“随你处置。”

  卫潋下意识重复“不要了”三个字,有些难以置信盯着他。

  单凌的手臂枕在脑后,像终于尝到几杯毒酒的痛,反复抚着心口,泪水从眼尾划下,再被那两根断指拭去。

  “断指的时候会痛吗?”卫潋不忍再细看,“你真狠。”

  单凌莞尔一笑。

  “不痛。”

  单凌喃喃道:“但她没有看我一眼,我的手指断了,她没有看我一眼,我再也抚不了琴了。”

  心仪一个人有这样痛吗?心仪一个人这样痛还要坚持吗?卫潋沉默想着,听他继续说着。

  “她大抵早忘记那琴是她赠给我的了,她都忘记了,我还留着做什么呢?”

  单凌转过身,任由眼泪流进土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她这个无情的女人,我才不要留着她的东西。”

  类似“肮脏”的字眼,愤愤卡在口齿里,没能吐出声来。

  卫潋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既然无情,那你为什么挽回她?”

  单凌的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

  “我怎知她会不会回心转意。”

  “你问过吗?”

  单凌静了须臾:“她又不是你们陛下,我又不是你,我可不敢问啊,也得不到回答的。我只剩这几根手指,可得悠着些折腾。”

  卫潋疲累地揉揉眼睛:“其实我问陛下,一样得不到回答。”

  单凌霎时来了精神,侧着手背支起身:“你问的什么?问他对四公主有没有感情?问你在他心里的重量大,还是四公主在他心里的重量大?”

  “四公主在丹国有恩于他,他居然……”单凌又嫉妒又高兴地磨磨牙。

  卫潋一下就难以启齿,奈何架不住单凌叽叽喳喳的追问,吵得耳鸣不休,一鼓作气道:“我问他是不是心仪我。”

  “哈?”单凌大受震撼,“你问的什么?”

  卫潋埋怨地侧目:“你分明是这样说的。”

  单凌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摇头,仿佛在嘲笑她傻:“还指责我糊涂,你也没机灵到哪去。”

  “我是这样说的,但哪有人这样问的?赵顷诀怎么可能回答?你知不知道他在丹国抚醉琴的时候啊,最烈的汉子都会在地下打滚,而他初次尝试醉琴,虽然琴音不堪入耳,可弹完了还能被拖下去继续试毒,整整半年撬不出一句话。”

  “与其问他心不心仪你,不如问他愿不愿意为你抚琴。”

  单凌的眼神又阴毒起来:“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撬得出实话。”

  “那我……”卫潋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感觉头脑沉得不像话,抓着脑袋摇摇,“不必了,日后我也不会问了,这些话没什么好问的。”

  单凌凝神:“你脸色不太好。”

  “我吗?”

  单凌朝她爬了几步,撇嘴:“还能是我?”

  卫潋眨着眼睫,察觉不到难受似的。眸子很温和很水亮,看着便让人想亲近,她憋出一句。

  “我没什么事,你别爬,好好休息罢,我没力气给你拿伤药。”

  单凌一怔,不置可否:“自然。”

  “卫潋。”

  “嗯?”

  “知道你第一次救我,我在想什么吗?”

  卫潋摇摇头:“不知道。”

  “你真多管闲事,分明自顾不暇了,还惦记这个人的命,那个人的命啊。但我好像能明白,赵顷诀为何容许你朝我施以援手。你千万别问我为何明白,我就是明白了。”

  卫潋扯了下唇角,眼底落寞:“是啊,我多管闲事。我常常在想,施以援手是对是错,可是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这样做。”

  “你以为你付出真心,都能得到回报?”单凌脸上没有歉意,如此感慨一句,“赵顷诀怂恿公主焚我那把琴,我闯进殿的时候还在想,若你躺在他的榻上,我先把你杀了,当着他的面把你的脸弄烂。”

  卫潋额角疼得厉害,待不下去了,眼尾的温和渐渐冷下来:“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在我面前提及那些往事的用意……”

  病意使然,她想了想,吃力且缓慢说着:“你似乎很希望我知道,陛下在丹国发生了什么。”

  而单凌冷不丁打断:“若有一日,尊贵沦为卑贱,生出耻心,难示于人前。我非要这么做,让他猪狗不如的那面露出一角狰狞。”

  “若可以选择,我在公主眼前,也希望是洁白无瑕的。”

  卫潋依旧不太明白,或者本可以明白,但额头已渗出薄汗,脸贴在手背,不知谁暖谁寒。

  *

  燕蝉又出现在承琨宫,不大放心地指了指卫潋的脸。卫潋确实不舒服,也确实不想回寝殿,便靠在廊下捏泥人。

  泥人承载了在浮碧台的一部分回忆,卫潋随口问着那群白兔,随手竟捏出一个与赵顷诀有几分相似的泥人。

  这……

  本想下意识揉花泥人的脸,春知匆匆忙忙跑过来:“阿潋,宫外有个姑娘,我瞧像是云桃姑娘。不知她是来做什么的,你要不要见,再晚些裴嬷嬷要起疑了。”

  卫潋站起身时,几乎天旋地转,隐隐作痛的额角让她整个人发虚。

  春知赶紧扶住她的手,担忧道:“你不想见我就把她赶出去。”

  这是必须见。

  卫潋循着春知的话找到云桃,云桃一见到她也不客气道:“听好,你必须尽快见主子一面,再将这个交给他,切记由他亲启。”

  卫潋把信件塞进袖口,不由四顾。

  嗓音有些嘶哑:“我被困承琨宫,但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公子如今……”

  “主子被带离秋雀堂,是不是因为你?”云桃的态度不冷不热,却明显有责备的意思。

  卫潋哑然失语,抬手摁着额角,把不受控制低下的头逼正:“是。”

  云桃深吸一口气:“阿潋,今后莫要再拖累主子了,这密函交给你,是信你可以做到。”

  卫潋咬咬牙:“最迟什么时候交给公子?”

  “最好今日,最迟后日。这事耽误不得,你不做无人能做。”

  云桃离去后,卫潋走到柴房的门口。她粗略扫了一眼,四面果然守卫森严。

  有侍卫认出她,迟疑道:“卫姑娘。”

  “陛下有令,您不得擅自入内。”

  卫潋硬着头皮上前:“……我不算外人。”

  侍卫没懂:“是,您是不算外人。”

  “那就不必防着我,还请您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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