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周做女官_叶几折【完结】(51)

  而店家同意她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买下一套纸墨笔砚的费用可比书本贵多了。

  《大周营造则例》等同于现代的建筑施工手册,它的主要内容便是大周皇家建筑和官署的营造标准。因极少有人会看此类书籍,故而祝宁跑了十几家书肆,才在这家名为“锦书堂”的书肆好运地发现这么一本。

  祝宁对古建筑的研究止步于大学时所学的一门叫做“园林建筑”的选修课,因此当她翻看这本绘有各种榫卯结构、屋顶样式的《大周营造则例》时,只觉得头好痛,似乎是要长脑子了。

  但若真要进工部,就必须对大周的建造规则熟稔于心,否则只怕是第一关都过不去,其他官员也会对她更加质疑。

  “小姐,墨磨好了。”杨小鱼跪坐一旁,恭谨道。

  祝宁的视线停留在书上一处详解“材份制”模数体系的说明上,淡淡回应道:“嗯,好。”

  得到回应的杨小鱼便拿起昨日那本尚未看完的绘有人物的小人书——她并不识字,只能从书上所绘画面将故事猜个大概。

  第一日跟着祝宁来到书肆时,祝宁怕她等的无聊,塞给她一些银子让她上街玩乐,但她既是祝宁的婢女,哪有抛下主子自个儿跑出去享乐的说法?于是她连忙推脱,只道自己可以在旁为其研磨、将已写满的纸张稳妥收好。

  只是这等小事终归耗不了多少时间,见她枯坐一旁,好心的店家便为她找来几本能看图的小人书,供她打发时间。

  祝宁对此不仅没有异议,还主动同她道歉:“是我思虑不周,幸好店家有顾及到你。”

  杨小鱼从未遇到过祝宁这样的主子。她不禁想,自己活了二十八年,总算是幸运了一回。

  看着书上相视而笑的两个女子,杨小鱼的嘴角也随之上扬。

  书肆里的客人轮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祝宁那桌岿然不动,一直坐到了书肆打烊的时间。

  “姑娘,小店今日要打烊了。”青年男子走至桌案前,轻声道。

  “嗯,”祝宁眉头紧蹙,正在思考着什么,大脑片刻后才接收到信息,“嗯?”

  她抬头看了眼屋外,疑惑道:“今日这么早便要打烊了?”

  青年男子笑道:“是,今日除夕,需得早早回家准备守岁之物。”

  “哦!”祝宁了然,她放下毛笔,盯着书页,神色纠结,“要不……你将这本书卖给我?”

  “这……”青年男子迟疑道,“店内唯此一本,不若姑娘暂且借走,看完再归还?”

  祝宁一拍桌案,爽快道:“行,需要我付押金吗?”

  “不必,我相信姑娘的为人。”

  “那便替我将桌上之物打包好,再卖我一些纸。”祝宁从兜里掏出几两碎银。

  “没问题。”

  拎着一包纸墨笔砚从书肆走出,祝宁看着满街热闹欢快的景象对杨小鱼道:“咱们先回去把这包东西给放好,再出来好好感受一下洛阳城除夕的氛围!”

  自从祝宁工作后,她便再也没好好地过上一个年,一是工地上总要有管理人员值班,而值班的人能拿到一笔额外的值班费,二是爷爷奶奶去世后,家中更没有谁值得她挂念,她索性都以过年要留守值班的借口将父母的邀请堵了回去。

  她已经有点记不清上一次好好过年是在什么时候了。

  -

  入夜后的洛阳城灯火辉煌,长街之上有万千纱灯悬于檐下,城中之人便在这片灯火通明中开启守岁之仪。

  有大人领着小孩在空旷地点燃炮仗,邻里间拥在一处,互相恭贺着新年安康。

  忽然,巷尾响起咚咚鼓点,只见数十名壮汉身披绛色短衣,头戴狰狞木面,手执戈盾旗幡,锣鼓喧天地走来——正是民间除夕驱疫的傩戏队。

  铜铃摇动,麻鞭噼啪作响,傩主高声诵着驱祟的祝辞,街巷两边的人纷纷出门应和,声震屋瓦。

  一户户人家将大门敞开,方便傩人们踏入庭院,他们绕着堂屋奔走回旋,挥舞旗幡,嘴上呼喝有词。待驱完邪祟,主人家便捧出早已准备好的吃食或铜钱以作赠礼。

  祝宁满是好奇地看完傩人们驱除邪祟的全过程,被他们口中念叨的祝辞吸引,十分自来熟地拉过一旁不认识的大叔问他们都说了写什么。

  大叔虽有些莫名,但也热心肠地同她解释。

  待傩人们渐渐远去,各家各户便回到屋中开始守岁。

  人群渐渐散去,再无热闹可看,祝宁和杨小鱼只好原路返回碧水轩,却在碧水轩门前看到一颀长的身影。

  “王爷?”祝宁不可置信地出声。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李怀瑾。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宫中宴会太无趣,我便同陛下打了声招呼,悄悄出来了。”

  “啊?”祝宁疑惑。

  以你的身份,这种宴会是可以随便撒腿开溜的吗?

  “先不谈这个,你要不要跟我走?”李怀瑾三两步凑到祝宁身前,满眼期待。

  “去哪儿?”

  李怀瑾轻笑一声:“你只道要还是不要。”

  祝宁眼睛微眯,肯定点头:“要。”

  话音还未落地,李怀瑾便拉过她的手臂,将她送至马上,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

  “事出突然,我此前也未料到,”李怀瑾把一脸懵圈的祝宁环在怀里,在她耳畔有些兴奋道,“未来得及备马车,只能两人同骑一匹马,你事后怪罪于我都好。”

  “驾——”

  马儿听从指令向前奔去,冬夜里的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吹得祝宁更难凝聚思绪。

  李怀瑾今晚……似是有些不同?似乎格外兴奋,看来宫宴是真的很无聊,不然他怎么出来放个风都高兴成这样?

  神神秘秘的,这是要去哪里?

  风好大……往他怀里缩一缩吧……

  嘶,虽然现在街上没什么人了,但是城内可以这样放肆骑马吗?不会被抓吗?不过好像他就算被抓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方才说了什么来着?怪罪,谁怪罪,怪罪什么?

  祝宁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路,直到李怀瑾拉住缰绳,马儿稳稳停下,她才眨了眨眼,缓过神来,跟在李怀瑾后面翻身下马。

  立于她身前的,是一座高楼。

  “随我上去。”李怀瑾牵住她的衣袖,旁若无人地步入楼中。

  有人上前打招呼,都被李怀瑾抬手挡了回去。

  沿着木梯盘旋而上,祝宁被带到三楼围栏处。

  “王爷……”祝宁嗓子灌了风,有些发干,本想讨一口水喝,却被李怀瑾打断话语。

  “嘘——”李怀瑾指了指屋檐外的天空,“注意看。”

  祝宁不明所以地看向黑漆漆的夜空,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就在她疑心李怀瑾是否消遣她时,她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抹颜色。

  “嘭——”

  绚烂的烟花于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直直地映入眼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①

  【作者有话说】

  ①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第44章 守岁

  玉春楼坐落于洛河上游, 天津桥西面,隔着洛河与皇宫遥遥相望。

  作为洛阳城内最富盛名的酒楼,达官贵人们时常在下值后来此小酌一杯, 或安心听曲儿,放松身心;或凭栏远眺,兴致勃发, 赋诗一首;或半倚窗边, 感受自洛河而来的徐徐晚风……

  今夜的玉春楼却不对外接客, 掌柜命人将大门轻掩,只为让酒楼中无家可归的伙计们聚于一堂守岁, 共同欢度除夕夜。

  大堂内燃着三盆火,众人围坐一圈, 手中各捧一碗椒柏酒,正依着年龄大小, 从幼及长地饮下碗中酒,寓意“辞旧”。

  玉春楼的掌柜是酒楼众人中的年长者, 故他是最晚举起酒碗之人。他的目光从堂内诸多年轻面孔上一一扫过,正欲举碗来段祝贺陈词, 却听大门处传来一阵开门的轻响声, 转头就看见平日里沉着稳重的肃王殿下拉着名女子匆匆忙忙地走入楼中, 冲着楼上的雅间就去了,全程不给他任何出声的机会。

  掌柜:“……”

  这是怎么了?明儿个太阳该不会要打西边儿出来?平日里不近女色的肃王殿下竟然主动拉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来这玉春楼?

  心头疑惑着, 他却不敢上楼打扰, 只好叫人去温一壶上好的屠苏酒, 以便两人下楼后喝酒驱寒。

  楼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兴奋地叫喊着:“哇撒!是烟花!今年皇宫放了烟花!”

  掌柜起身走至窗外,看向一水之隔的皇宫与漫天的烟花, 心中疑惑渐解。依他所见,今晚绽放的恐不止那缤纷多彩的烟花……

  玉春楼三楼雅间外的围栏前,祝宁嘴巴微张,发出惊叹的一声“哇”。

  烟花并不足以让祝宁感到惊奇,毕竟现代五花八门的烟花种类实在太多,真正令她惊奇的是在古代的除夕夜里能看上一场来自皇宫的烟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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