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疑惑地盯着她,可能是以为石雁馒头吃完了,把父母让她买的吃食分了一份给她。
石雁盯着她,笑了起来,她说:“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份你父母一定会发现的,你会被打的。”
宁岁禾却认真点点头说:“我知道,但是没关系。你不要饿着自己呀,要是没有钱买吃的,可以去街上找找有没有招工的。我们总是要吃饱饭的嘛。”
她恍然回神。
其实宁岁禾从小就是个顶好的孩子,哪怕自己不教导她,她也会长成现在这副样子。
石雁低头喝了已经已然凉掉的茶水:“既如此,我便可以放心离开了。”
宁岁禾一愣:“奶奶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
两年前与渐川的那一战,便已然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
进入鬼界,虽然是救下了所有人,可对于已然到了极点的石雁来说,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将身体的状况掩盖住,尽全力地去护住所有人。
能再次回到人间,看到天边明艳的太阳,看到宁岁禾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石雁已经非常知足了。
石雁伸出手,掌心上赫然是一条手链,一个小巧的银色长命锁挂在其上,“这个,阿湛好好带着。我已经背负了太多,多到再也碰不得任何因果,之后的事情只能完全交给你了。”
根本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宁岁禾便意识到了。
她鼻尖一酸:“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石雁笑笑,低头拉过宁岁禾的手,将手链仔细地扣在她的手腕上,却没有正面回答,只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两掌之间,安抚似的轻拍,“其实奶奶早在那场火中离开了,今日不过是上天赠予的相见。”
“阿湛,”她轻声道,
“我们这一辈的恩怨、痛苦与折磨,请你,帮我终结吧。”
-
魔族。
秦墨脚步轻慢,走入空无一人的藏经阁。
“来了?”
白瞳的男人突然出声,他从书架后走出来,看向秦墨。
秦墨没说话,将净世莲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你要的,我给你带来了。”
顿了顿,他偏过头:“你说这东西会夺走竹喧的生命,现在我把它偷来了,是不是就不会有事了?”
南忌弯腰拾起净世莲,意有所指道:“那就要看你的觉悟了。”
“不过是让我去死。”秦墨毫不犹豫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听到秦墨的话,南忌却突然笑了出声,他看向秦墨:“你可还记得,我将你铸成这般模样,所谓何事?”
秦墨的脸色骤然变了。
毒药日日夜夜侵染身体的疼痛历历在目,他眼眶微微发红:“要我做一个容器嘛,我记得很清楚,你不必时刻提醒!”
“是吗?我倒是觉得我提醒得还不够。”南忌慢慢踱步到他身侧,“你心中有了情爱,便像失了智一般,将身上所背负之事统统忘了,脑子里只剩下怎么追女人。”
他语气中难掩恨铁不成钢:“幼时你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可不是让你去青霄宗享福的!”
秦墨深呼吸了好几下。
他好不容易能够从药罐中走出来,被秦家认亲,走入青霄宗,这些年的日子即便也有痛苦绝望之事的发生,在秦墨心中,却远比幼时的日子好得多。
他原本想着,选中自己便选中吧,反正也是烂命一条。
可自从遇见了任竹喧,他便日夜痛苦纠结,恨自己幼时为何是那般的不堪,像一个傀儡般被困在无休止的毒药之中。
他根本就算不上是个人,不过是南忌为了某个私欲的容器罢了!
“你又问过我的选择吗?”
他终于憋不住,爆发:“我刚出生就被你抢走,每天都活在药里,人不人鬼不鬼,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本该在秦家有一个安稳无忧的童年,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南忌面上浮现出些许疑惑:“可我分明告诉过你,你肩上背负的责任,你也同意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
他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我能听懂你的话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多久了?!我已经成了一个药人,一个容器了,我还能怎么拒绝?!我拒绝有用吗!”
他似是气急了,怒吼着说完,只剩下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这么看来,南忌长老的确该死啊。”
一道冰冷的女声自藏经阁内响起,秦墨的呼吸静止一瞬,几乎是瞬间收敛翻涌的情绪,摆出防御姿态。
“渐川?”他冷静出声。
一旁的南忌却好似还未反应过来,愣愣地捧着那朵净世莲。
“答对了。”
渐川忽得出现在南忌身前,施施然拿起了他手上的净世莲,目光轻蔑地落在他的脸上。
“真是厉害,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这么多年,藏的真是不错啊。”
南忌终于回神,灰白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渐川。
“走吧。”他出声。
秦墨一愣:“什么?”
南忌只盯着渐川:“是我愧对于你,抱歉。”
他是一个了无牵挂的魔族,斩断了七情六欲,失去了感知一切情感的连接。
选中秦墨也只是因为他体质特殊,是救下三界必不可少的一环。
但此刻南忌才意识到。
他的确,从未考虑过秦墨的感受。
秦墨张了张嘴,似是愣怔,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快走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南忌瞳孔骤然变回正常的模样,周身气势变幻,“不要再回到魔界了。”
-
阳光西斜,江夏抱着剑靠在墙上,嘴里随意叼了个从满关手上抢来的饴糖,嚼着嚼着,瞥了眼安静靠在另一边的谢昭。
他转了转眼睛,往谢昭那挪了点:“诶,我问你啊。”
谢昭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跟师姐,到底啥关系啊?”江夏实在好奇,憋不住问。
谢昭目光落在前方悠悠飘下来的落叶上,随口问:“她没跟你说?”
“没啊!”江夏说。
“哦。”谢昭冷淡道,“那你问她。”
江夏:“……”
他将嘴里的饴糖咬断,一手夹着剩下半根:“不是吧,你还没身份啊?”
谢昭太阳穴突突了两下,正准备开口刺他,忽得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极淡,却让他整个人汗毛直立。
他猛地扭头,看向侧后方的树丛。
江夏被吓了一跳:“咋了?”
“有人。”
谢昭甩下这句话,飞速朝着那点气息出掠去,可真落地树丛时,原本就似有似无的气息已然被树林里的灵力淹没,再也分辨不出。
江夏紧随其后,孤鸿在周围横扫一圈,剑已入鞘,剑气却还未消散,在周围散落一片紫光。
他将另一半的饴糖丢进嘴里:“没人,你看见啥了?这边这么多人,还有你们布下的阵,就算是渡劫期的过来,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吧?”
他贱嗖嗖地凑近谢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你不会是想逃避我刚刚的问题吧?”
“……”
谢昭深吸一口气,转头往回走,“没有。”
走出树丛时,谢昭脚步顿了两秒,后头看去。
安静的树丛中,阳光从缝隙中落在地上。
看上去一切正常。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谢昭回过头,离开了树丛。
“江夏,”楚惟拎着剑走过来,瞧见江夏后面的谢昭,轻挑眉头:“你还在这啊?”
谢昭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师弟师妹都跑去山上了,我以为你也去了。”楚惟说完,朝着江夏招招手,“这边来。”
“好嘞!”江夏跟着楚惟走了两步,又回头贱嗖嗖地说:“你师弟师妹不要你了?”
谢昭:“……”
他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看了眼宁岁禾的屋子。
她跟石雁还没聊完。
他转过身,朝着山上走去。
-
江边断崖,古树虬结盘绕,根系深深扎进岩缝,一根粗壮的枝干自崖壁平伸出去,凌驾于奔涌的江流之上。
流意随意坐在这跟枝干上,江水清冽,群山层叠,微风拂过,她鬓边的发丝随风而动。
“坐这干什么?”
身后一跃而上来一个人,纪砚利落翻上枝干,坐在流意身边,笑道:“好不容易补完屏障,不去屋子里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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