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嫁日常_烛泪落时【完结】(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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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就这样, 裴家门口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围观的人群呼啦啦一分,中间开了一拨执戟执杖的人。

  不同于梁国公府的家仆, 这一群几十人,脚步整齐划一, 鸦雀无声、面容冷肃,从里而外散发出一股教人胆颤的气势。

  梁国公府的家仆仆妇们都是看菜下碟的眼力, 当下便噤声了一半。另一半没那眼力价儿的, 还狺狺地嚷, 与裴家的奴仆推搡争斗。

  文照鸾的马车悠悠从人后走到了人前。众目睽睽之下,她从从容容地下了车, 扫视四周神色不一的人们。

  裴家人欢喜起来,“是文氏夫人!夫人来为咱们做主了!”

  他们像受了委屈的婴孩似的, 齐齐奔了过去。

  几个叫骂的仆妇老眼最奸,登时便不吭声, 还有几个蔫儿坏的,暗暗怂恿旁边汉子, 嘀咕了几句。

  有汉子便大嗓门喊起来:“贵人?什么贵人?这等挑唆女儿做下丑事的人家, 恐怕连平康坊的门第都不如!”

  文照鸾也不与他争,纤手一指, 向随来带头的部曲督下令:“捉了他们。”

  部曲督二话不说,带着手下兵一齐动作, 手法干脆利落, 先捣两拳, 再抽出腰里绳子,将二十多个人齐刷刷捆了,连那几个见势不对正想要溜的妇人一起。

  那些人急了, “你怎么敢平白无故捉人!”

  裴家混乱中被殴的随从们也围拢来,有眼眶青紫的,也有折胳膊折腿的,走路一瘸一拐,实在可怜。

  文照鸾道:“奴仆殴打良人,按律比良人互伤加二等。你们将我家雇来的随从殴伤至此,当杖九十。”

  说罢,又补了一句:“只是不知,要不要扭去县府问罪。”

  “凡百杖以下的决处,大将军皆可自理。”部曲督道。

  她了悟,点点头,指着一块空地,“那就这儿吧。”

  部曲督便一挥手,教按了几个詈骂得最凶的,剥了裤子,就要当众施杖。

  有一人急了:“你、我……我不是奴仆!是良人、是良人!”

  “良人?”文照鸾眉一挑,“良人辱骂五品以上官员,徒一年半。”

  部曲督面无表情,“这个大将军自决不了,得递个书子,知会县府一声。”

  那被按在地上、剥了裤子的汉子,一脸死灰。

  旁人一人慌起来,嚷嚷道:“我们是梁国公府的人,你们这样无礼,就是与梁国公府为敌!”

  此话一出,周围人果然起了骚动。而眼前的文氏夫人,以及强梁似的大将军府上部曲们,连眼风也没变一变。

  “我听闻梁国公府最是谨慎知礼,怎么会出这一群藐视王法的无赖子?必是矫饰伪言。”文照鸾道。

  部曲督点点头。

  “哪些是奴仆,哪些是良人,依类不同,奴仆杖,良人徒。”他言简意赅,向手下人发号施令。

  瞬间,“我是家奴”、“我是奴仆”“我不是良人”的讨饶声此起彼伏。

  一会儿,部曲报来:“除了那一个,其余皆是奴仆。”

  “那一个良人”已经差不多快要昏死过去了。

  部曲督不管。他除了大将军的令,旁人谁的也不听。

  当下将为首的几个都剥了裤子,白花花摆成一排,棍杖便一板一眼地落下来了。

  小惩大诫,倒不至于往死里打,但皮肉受苦是免不了的。才片刻,鬼哭狼嚎的喊叫声就又起来了。

  崇化坊外的百姓们瞧了一场好热闹。他们不知缘由,但笑嘻嘻地指指点点,脱裤子杖责,都怪爱看的。

  这时,刘氏也在人的跟随下,急惶惶地出了来。

  文照鸾过去搀扶她。刘氏道:“这是做什么?他们都是什么人?”

  “一群无赖。”文照鸾道,“自己家做下没脸的事,黄泥点子往咱们这里甩。”

  跟着来的焦氏猛听得这句,发白的唇颤了颤,眼中有什么东西闪动。

  杖到三十,部曲督想起什么,传令下去:“轻些打,免得事后还得咱们抬下去。”

  于是部曲们放轻了手,力道精准至极。九十杖毕,那些人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教身旁尚完好的同伴们半扶半架着拖回去了。

  ·

  1

  梁国公府的恶奴被打走了,可麻烦远远不止这些。

  国公府的贵胄因强迫宦官女郎不成,被打破脑袋,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因此必然不会惊动官府。

  可文照鸾在意的哪里是官府呢?梁国公府的记恨本身远比官府可怕。

  果然,仅仅过了几日,麻烦便找上了门。

  先是因相看而初初走动的几户人家,家中女眷因“染恙”而无法维持礼节性的造访交游;

  再是坊间开始有了一些不中听的流言。

  流言这种东西,文照鸾是熟得很了。它像一只苍蝇,从东家到西家,冷不丁叮在自己身上,没有切肤之痛,却平白叫人恶心。

  流言说,有个赫赫有名的金吾卫裴将军,他家的女儿不守规矩,想要攀龙附凤,主意竟打到了梁国公府的头上。可惜人家王孙公子是中正清白的人品,不受她的引诱。那女郎因爱成恨,居然打破了王孙的头!

  旁人啧啧,茶余饭后,聊得十分起劲。

  有人问:“是裴家哪个女儿?”

  “谁晓得。”传闲话的人手一摊。

  于是,裴淑的名声跟着受损。原本相中的人家,不约而同地放出话来,虽然委婉,但意思很一致:我家儿郎年岁不大、性子不定,家中想要再管束几年,再约婚姻。

  这事,裴淑本人不晓得,家里人也不敢教她晓得。

  文照鸾再淡然的性子,因这事也有些闹心。

  连日来,她又收了几封信,来自柳宝云与其他一些一向交好的姊妹,或直白或迂回,都在打听是怎么一回事,梁国公府那头的传言,是真的吗?

  她在信中,通通回道:“假的,是坏人挑唆。”

  至于“坏人”究竟是谁,就见仁见智了。

  裴沁那头,除了头两回去瞧过,她冷了她几日。

  原想着再过一阵子,候她冷静下来了,再去说一说话,没想到第四日,裴沁的贴身婢女莺儿便来了。

  莺儿脸色也不大好,怯生生的,先请东院里通传了,再进屋请文照鸾的准许:“女郎有些话,想要与夫人说,想问问夫人可有闲工夫,她一会子就来。”

  “任她何时来,我都等着。”文照鸾道。

  莺儿去了。

  她走后,杏子与珠子对着她背影指指点点,脸上有不屑和哂笑。

  “她怎么到如今还装着一副无辜的可怜样?”

  “打量咱们没听说呗。我看,她就是个搅祸精!”

  她们窃窃私语。玉真来到廊下,“都少说几句,主家既然没将她遣出,这事就且揭过,往后不要再提了。”

  两个婢女有几分不服气,但看在是玉真姐姐发了话,便也都住嘴了。

  听说莺儿那边得了焦氏的一顿好打。她是有身契的奴婢,若要遣出,也就是发卖了,又背着“怂恿女郎私会外男”的骂名,得不了个好下场。

  但裴沁发话,要将她留下。

  “遣出了她,我的名声不会好一些;反令她更受一层罪。她不得好,难道口里能称颂我?平白教我业障更深一重。”裴沁这样向母亲求情。

  这便是莺儿到如今还留在家中的缘故。

  文照鸾等着裴沁过来,同时心里也琢磨,不知她这会子想通了什么。

  在她心目中,裴沁想来是个温顺却有主见的女郎。闹出这样的事,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这几日,也够裴沁生受的。待会见了面,自己还是不要再求全责备了。

  ·

  裴沁来得很快,几乎是一听了莺儿回报,便匆匆地过来了。

  才四五日功夫,她整个儿瘦了一圈,原本就因父亲的死,哀恸沉郁,几个月来才缓和些,这会子又不如从前了。

  文照鸾教她坐了,玉真盛了一小碗荔枝腌的饮子来,没添冰块,温温吞吞的,喝了便不会生寒气。

  裴沁没动荔枝饮子,而从袖里取出了一封信。

  “谁写来的?”文照鸾问。

  她不答,将信递过去。

  文照鸾接了,抽开信瓤,目光扫了一遍,微微沉脸。

  “韦王孙。”她指尖点了点落款的名字,问,“何时送来的?你如何看?”

  那信上写得满满当当,行楷如流云秀树。都说字如其人,这韦王孙的人品却不如他的字,一点也不挺拔遒劲。

  韦王孙在信上,写了对她的相思之情,又道那日唐突,不怪她伤他体肤,还愿与她两相情好云云。

  裴沁的脸色难看下来,秀丽清婉的眸子里生出了怒火。

  “他在要挟我。”她的话里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他是说,若我向他低头,他还能恕我的罪。”

  文照鸾将信还给她,“你说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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