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笑,她抱着了解岑嘉和的想法买下这本书反复的阅读,记住了岑宜年的所有喜好和忌口。
也看到了他终其一身都在追求、却到死都没有的母爱。
她的声音哽了哽,压下舌根泛起的酸意,道:“我以前不懂他为什么要反复看这一本书,但现在我知道了。你说他是你的儿子,你记得岑宜年所有的喜好,那你知道他的吗?”
“你知道他海鲜过敏吗?”
想起那个寒假蜷缩在医院急诊角落的那个身影,应满的心脏就忍不住地疼。
见殷谷云漏出迷茫的神色,应满就知道她不知道了。
也是,连急诊都是他一个人去的,她又怎么会知道岑嘉和海鲜过敏这些小事儿?
她只怪自己当时太迟钝,完全没想过他过的那么苦。
“你说我是外人,没资格拿到他的骨灰。那你呢?你就有资格了吗?”
“够了!”殷谷云颤着声音打断她。
她握着包包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她躲闪着应满的视线,在心里一边又一边的复述安慰自己的话。
岑宜年见到母亲这幅模样,也不忍再逼迫下去。
“应小姐,今天就到这里可以吗?嘉和骨灰的事前,我会劝说好母亲再给你答复的。”
应满却摇了摇头。
她等不了了,她可以给他时间,给殷谷云情绪缓冲的时间。
但谁来给岑嘉和时间?
她怜悯别人,谁来怜悯一下岑嘉和?
“岑先生,你也听到了这些话,你也还是觉得你们没有对不起他吗?”
岑宜年神色一僵。
他记忆中美好和睦的家庭,他父母对他的爱,是踩着他弟弟的痛苦建立的。
不管是他,还是他母亲。
甚至于在这段关系一直隐身的他父亲,三个被血缘线牵在一起的,没有一个又资格拥有岑嘉和的骨灰。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父母的偏心。
他享受着父母偏心的爱,觉得是自己理所当然该有的。二胎家庭难一碗水端平,这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在母亲不肯将骨灰挪出,也只以为她是年纪大了顽固了,有自己独到一份的坚持。
但却从未想过她可能只是因为没有爱,不想因为岑嘉和折腾一些事。
沉默良久后,他侧头看向殷谷云:“妈,嘉和的骨灰......”
殷谷云神情受伤地打断他的话,“你也要来干预妈妈的决定吗?”
岑宜年眉心微微动了下,但还是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嘉和的骨灰放在殡仪馆这件事不妥。”
“这件事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不要在乎那些身外事。”
殷谷云指了指自己,“就算是妈妈百年后,你也可以将我的骨灰放在殡仪馆。”
“那我呢?”岑宜年忽然问。
殷谷云面容猛地一僵。
“那如果死的是我,你也会不允许我入墓立碑,让我的骨灰留在殡仪馆吗?”
殷谷云:“那不一样......阿年,妈妈......”
岑宜年喉结滚了滚,神情难言:“有什么不一样的?如果这次死的不是嘉和,是我,你也会这么做吗?”
“还是说你口中的‘不在乎身外事’针对的只是嘉和,不是我?”
楼道间霎时安静。
殷谷云像是被岑宜年的话给说中,整个人僵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岑嘉和盯着她看了两秒,垂眸轻笑了声。
他攥着应满的手骤然一松,“应满,我想去楼下等你。”
应满下意识要拒绝,抬眼看见他失神的眼眸,又将拒绝的话吞回喉咙。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顿。
尽管已经极力隐忍,但她还是一眼瞧见他容色下极力躲藏的难堪与悲伤。
他不能离开自己身边,但眼下强行让他留下只会让他难受。
应满闭了闭眼,狠下心点头。
岑嘉和没有选择坐电梯下去,而是走向一旁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防盗门是打开的状态,他缓慢地走进楼梯间,手指放在门款上忽然停住。
下一秒,他的手指骤然收紧,门被力驱使猛然合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应满闭上眼,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
只有她能感受到这道门声里传来的、代表岑嘉和的情绪,不甘、失望和悲痛。
防盗门的声响惊醒了僵持的两人。
岑宜年看向防盗门的位置,镜片下的眼睛晦涩不明。
觉察到他神情的变化,殷谷云抓住他的袖口,“阿年——”
岑宜年回神,侧过头平静地反握住殷谷云的手:“妈,签字把嘉和弟弟骨灰从殡仪馆里移出来吧!”
他抬头看向应满:“不用应小姐花钱,我来给他入墓立碑,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唯一为他做的事情。”
“我高中前两年你和爸爸一直在吵架,我活在你和他随时会离婚的阴影里,却没想到高三那年,你和他突然跟我说我要弟弟或者妹妹了。”
“跟戏剧一样的剧情,在我最重要的那一年里突然出现他,我不能接受他的存在,所以我恨他,也短暂的恨过你们。”
“但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后来看他被人蒙骗被下债务,我还是没有忍住去找他。那时候我想让他回来跟你们服个软,这样你和爸爸就会和帮我解决问题一样,帮他解决问题。”
“但妈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殷谷云神情紧张,“他说什么?”
岑宜年阖眼,肩膀慢慢松了下来,“他说,哥,我不是你。”
殷谷云:“......”
“他一直都知道他和我在你们心里的差别,也知道自己没人在意的事实。”
岑宜年喉结滚了滚,声音多了分哽咽,“我以为他会恨我,但临走的时候,他却是跟我说了一声对不起。”
岑宜年回想那天岑嘉和脸上的神情,他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年轻的脸庞上是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沉。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和岑嘉和的最后一面,在听到他那一声“对不起”后,他仓皇离开。
没多久,就收到了他的死讯。
“其实我知道他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他的出生不是他能选择的。”
岑宜年自嘲地笑了声:“如果真可以选择,他大概也不会想要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
“生前就不想要出生在我们家,死后他又怎么会想要留在我们身边呢?”
岑宜年问:“你说对吗?妈。”
殷谷云难得对岑宜年僵了脸,“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要是想办,自己去办就好了。”
“殡仪馆的手续是你在办。哪怕爸是直系亲属他也不能越过你将嘉和的骨灰拿出来。这一流程必须过你的手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执意不肯让岑嘉和入墓立碑,但我想为他做这件事,生前没帮什么,死后我想让他过的好一些。”
岑宜年声音软下来,“你就当为我,完成我的心愿可以吗?”
话音落下。
殷谷云紧绷的肩线骤然沉下去,眼底翻涌着一层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抗拒的情绪。
她压下声音,声线带着一丝无力,“不可以。”
岑宜年愣了愣,眉头蹙起:“为什么?”
殷谷云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
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因为嘉和的骨灰,不在殡仪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倒计时二十天
应满原本在一旁安静站着, 听见这句话,浑身一僵。
岑宜年整个人一滞,呼吸猛地顿住。
先里编排的腹稿卡在这一句出乎意料的话里,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 “不在殡仪馆了, 那在哪里?”
“不见了。”
殷谷云的目光落在地面,语气淡得近乎麻木,“嘉和遗体在火化前就不见了, 运输路上不见的, 负责人查遍所有监控都找不到。上面介入调查, 到现在还没有结果。殡仪馆的负责人是我多年好友,我怕他的事情会流出影响舆论,也怕你的病会加重, 才让他跟我一起编了一个谎言想暂时用这个借口糊弄过去。”
应满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殷谷云双眸无神地靠在门上,身体却没有一丝闪躲,不像是在撒谎。
岑宜年急忙抓住她的手:“好好的遗体怎么会在运输路上就不见?”
她有些无力地摇摇头:“不知道, 我们的车一直跟着他们载运遗体的车子后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等到地方一打开, 遗体就不见了。”
“运输途中遗体凭空消失?这怎么可能?”
应满呼吸停滞, 一股寒意从身体里涌出。
周遭的声响像是一瞬间抽离, 沉重慌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疼。
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 心里那一抹关联的猜想沉甸甸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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