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嘉和沉默了两秒,问:“是当明星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就当即就应了下来。
以个人的名义和剧组签了合同,进组拍戏。
导演看中岑嘉和的形象,还与他签了后面一个网剧。
其实那部戏拍的过程很顺利,岑嘉和的角色虽然是个反派,但编剧更改的一些设定正好踩中当年突然兴起的性格设定。若是这部戏能顺利播出,岑嘉和的名气大概会比后面演的那部网剧更大一些。
可偏偏这部戏的命运多坎坷,主演明星被对家公司爆出黑料,涉及政治问题一切整改。
这部戏也因为这个原因一直被停滞没有上映播放。
好在岑嘉和顺利拿到了片酬,他的账户余额里第一次出现这么多钱。
他给自己预留下剩下的学费和生活费,多余的直接一次性打到了闻阳煦的账户里。
听岑嘉和讲起之后还要进组拍戏,闻阳煦问他为什么突然选择走这条路。
“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太多人关注你吗?”
岑嘉和“嗯”了一声:“现在也是。”
“那为什么还要进组拍戏?为了赚钱吗?”
岑嘉和沉默不语。
他没有跟闻阳煦讲这件事的原因。
这其实是他少年时的一点心事,和应满有关。
从公交车上被她仗义执言,他就记住了应满。
后来他转进市外,在班级里无意间的一瞥,他认出了应满。发现两人就在隔壁班后,岑嘉和每次路过,都会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视线往教室内转。等他看到想找的目标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内心窃喜。
在市外待了两周后,他发现她和他第一次遇见她时一样,耀眼活泼,是被众星捧月的太阳。
和他不一样。
在人群里,她是被人簇拥的中心,他是被人忽视的角落。
意识到两人的差距,他连喜欢都没想过要说出口,就将它默默藏到了自己的内心处。
有一次,学校开早会时。应满不知为什么站到了她们队伍的最后几个,和他站在同一排。
他和她的距离倏然拉近,他站在草地上,鼻息处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柠檬香。
岑嘉和忍不住屏息,又小口喘气,又屏息。
她正和她前面的女生聊着最近影视剧。
应满似乎很喜欢里面的一个男星,提起他时眉眼上扬,眼里像是冒了光。
“昨天晚上我刷到了他的视频,好像是参加什么品牌的活动吧?线下粉丝多的呀!感觉进去能被挤死。”
“嗯?那他线下生图好看吗?”
应满捣蒜般点头:“生图比剧里面还好看。”
“那他应该蛮吸女友粉的,那么一张帅脸。”
“是啊,我看好多人说看他的情感很特殊,没有别的想法,纯粹就是想谈。”
话音落,两个女生捂嘴嬉笑起来。身后的年级组长巡视过来,她们又敛了笑,正色站好。
等巡视的老师走后,应满前面的女生向后撞了一下她的胳膊:“你也想谈是不?”
应满摇头晃脑地笑:“秀色可餐,谁不想和这样的人谈一次恋爱?站在聚光灯下,天生耀眼的人,是人都会心向往之吧?”
岑嘉和在一旁默默地听,应满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刻印在他的心里一样,牢牢地记了这么些年。
所以那天在咖啡店,剧组导演问他有没有兴趣拍戏时。
岑嘉和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浮现应满的那一句话。
他一直想找机会离应满近一些,离他的太阳近一些。
但他和她的差距太大了,她是明媚的太阳,他是自卑又无人在意的草。
如果进了娱乐圈,他或许也可以成为她喜欢的人。
那他就能配的上她了。
可这一条路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走,里头的脏污比他想的多的多。
第二部戏播出以后没有掀起什么水花,经纪人把他叫到公司。
岑嘉和惴惴不安地在办公司坐了一下午,直到日暮西山,经纪人才推门进来。
她递给他一套剪裁整齐的西服:“晚上这个饭局,是你最后的机会。”
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几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岑嘉和不是不明白。
他颤抖着手接过这件西服,想起同一期入公司的几位新人,他们的资源早已超过他。经纪人的重心也早不在他身上。
但每每看到他,还是会恨铁不成钢地对他说:“你但凡放低一点姿态,庄航现在的那些东西都是你的。”
夜色降临,岑嘉和独自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凌晨。
一旁的手机早就被人打爆,他兀自坐着,也没关心。
饭局,他没去。
他将西服折叠好放在办公桌上,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路走到头了。
但他本来也不是为了名和利来,他只是想能多配得上应满一点。
如果他去了,那他不管以后收获了多少名和利,沾满淤泥的他都配不上应满了。
岑嘉和和公司提了解约,本想出去另寻出入。
但没想到公司早有准备对付他这种没有根基的新人,巨额的违约金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公司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要么赔钱。
经纪人苦口婆心地劝他,岑嘉和一声不吭地接过违约条款,开始打零工赔违约金。
他拼了命的工作,将自己的时间排满,只为了多赚那一份的钱。
对于他的处境,他父母怪他作茧自缚,不愿再理他。反倒是那个成年后就没再见过的哥哥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钱。
岑嘉和本不想收,但他哥哥戳中了他的软肋:“收下吧,你不是还有个生病的朋友吗?”
想到闻阳煦,岑嘉和沉默着将钱收下。
哥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说:“爸妈也不会完全不管你,只要你道个歉认个错......”
岑嘉和突然抬起头,勾唇笑了下:“哥,我不是你。”
他们没那么喜欢我。
后半句话岑嘉和没说,但双方其实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这些年岑嘉和背负的压力,家庭带来的伤痛让他早早患上了抑郁症。早的时候他还会吃药,后面为了攒钱还违约金,索性连药都不吃了。只会在难受的受不住的时候才去开点药。
某一天早上,他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瘦到脱相的脸。
他突然想起了应满。
自从他患病以后,他就没有再想过应满了。
他很久不去想配得上应满这些想法了。
原先他可能还带了丝期望,现在他只庆幸还好当初没跟表达心意。不然她的生命中也会像他父母一样多一个他为污点。
他突然觉得现在的生活特别没有意思。
日复一日的赚钱,违约金的那个数字却还是离他特别遥远。
岑嘉和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要被束缚在这个数字里了。
车祸那天早上,他久违的收到了公司的信息。
经纪人说,让他穿的好一些来公司谈谈违约金的事情。
岑嘉和以为自己终于要解脱了,将压箱底的西服熨烫整齐穿上,兼职地方的老板把车借给他开。
就在他刚上高速的时候,他再次收到公司发来的地址。
是一家私厨餐厅。
经纪人说:【来这里吧,林总想见见你,让她高兴了,你违约金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多么肮脏的话,将他好不容易起来的喜悦浇的一干二净。
心情跌落谷底,身体地力气瞬间被抽干。
他想生气,却连气的力气都没有。
岑嘉和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脑海里不断浮现这些年自己过的日子。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岑嘉和闭上眼,忽然不想再挣扎了。
脚上的油门一踩到底,他平静地转动方向盘,车头朝栏杆上撞去。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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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些,应满泪腺像是突然崩坏一样止不住地往外冒眼泪。
明明看那些推文,这些事情心里早就有猜测。但亲耳从当事人的口中听到,应满的心脏还是一阵揪一阵的疼。
她指尖微颤地去触碰岑嘉和的脸颊。
触上肌肤时,却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岑嘉和歪了歪脑袋,任由脸颊贴上她的手心。
他垂着眼,含笑着看着她,声音嘶哑却带了一丝笑,“要是早一点就好了,早一点重逢就好了。”
早一点遇上她,他就舍不得死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牺牲自己,你为我,我为你。没有对错,但站在各自的角度,我们都希望对方能更好。”
“可是应满,我们遇见的时间太晚了。”
应满指腹拭去他的眼泪,哑着声音道:“现在也不晚呀!留下来,我们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岑嘉和唇角轻轻扯了下,摇了摇头:“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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