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媳欲离_二十天明【完结】(95)

  他将他明里暗里都讽了个遍,还提起了何照磨,不知是居心何在,故意讥他两人一样的品行,又还是警告?究竟何意,怕只有太傅自己明了。

  周怀昭被他如此嘲讽,却不曾恼,只道:“大人口口声声谈及年轻不好,但晚辈若没记错,当初您中进士,似乎也才二十出头。”

  太傅听后,沉默了,约是回想起了从前,眼神也有一瞬间的微动。

  他末了也没再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离开了。

  周怀昭进了殿内,见到元丰帝正在殿内四处走着,地上还有些碎片残存,太监们正匆忙整理干净。

  元丰帝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而后仍旧负手走着。

  周怀昭知道,他应当不是在为二皇子弄砸了祭祀的事情恼怒,而是因着和方才太傅的那场谈话。

  皇帝正气在头上,周怀昭有眼力见地没出声,只是恭敬地垂首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元丰帝才终于开口,他问道:“你来做什么?”

  周怀昭启唇,刚欲开口,就叫元丰帝打断,他说,“朕方才同他说了太多虚与委蛇的假话,要听你说实话。若说假话,便出去,莫要吵朕。”

  不知是不是错觉,竟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孩子气般的焦躁,也不知那两人是说了什么。

  周怀昭道:“陛下,祭品出事,不见得是二皇子过错,此事怕是太傅所为。”

  元丰帝听到这话,总算是停住,不再踱步,或许也是没想到让他直说,他竟真就这么直接。他回过头去正色看他,道:“你也是这样觉得?”

  也。

  周怀昭琢磨出了他言下之意,这话是诱着他继续说下去了,他道:“一头牺豕出了问题,许是光禄寺卿办事不利,这接二连三出了问题,倒不好说了,更何况,短短如此时间内,太傅又是从何处找了一只整猪......”

  元丰帝坐回了椅上,沉沉叹出了口气,他道:“太傅而今也愈发糊涂,不过,二皇子连这都没接住。不过一个祭祀,末了还闹出这样的风波,算得上什么本事。”

  周怀昭听出症结所在,他道:“陛下说得不错,这中间多少是二皇子有些差错,没能办好事情给了人可乘之机。只这世上,做好事难,做坏事容易,相争之下免不了得祸,臣见错也不见得都是在二皇子。 ”

  元丰帝看着他,沉默许久,而后道:“满朝文武心中所想大抵同你一般。”

  不过,那些人不敢说,是碍于元丰帝还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元丰帝想,这年轻的人,倒也有年轻人的可爱。

  他道:“方才你进来,正碰到太傅出去,可曾说了些什么?”

  周怀昭道:“太傅只是教臣如何去做人罢了。”

  “自己都做不明白,他倒还教上旁人了。”元丰帝明白,听后也只是冷哼一声,正说着说着,他忽地又想起了另外一事,问道:“我听人说,前段时日你同家中娘子和离了?她原是宋家的小姐?”

  周怀昭听他提起陈怜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沉默良久之后,道:“正是。 ”

  元丰帝闻此,道:“那你们和离也是真?”

  周怀昭眼睫低垂,道是真。

  两人便如此自然的从政事上过渡去了家常话,他道:“朕瞧你真是不差,她这何必呢,如此眼高手低,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才非想同你闹和离的?”

  听到元丰帝的话后,周怀昭眉心不自觉微蹙,他说,“非是此等原因,是臣之错。”

  元丰帝听到这话之后,却笑,“你的错?”

  周怀昭没了言语。

  元丰帝听他维护,也不再说了。

  这世上最莫测的就是夫妻之间的事,尤其是前夫妻,真真是比他的大臣们还难断人心。

  前个时日好好的,还因为三公主的事为她如此言辞恳切,后脚又说了和离,说她不好,他又说是我的错,那他有什么好和他继续说,说了也是白说。

  周怀昭从宫中离开回去衙门上值,待到快下值时,裴清琢已经等在大理寺的车马院中了。

  他掀开车帘,看向了他。

  周怀昭上了他的马车。

  裴清琢问起了今日白天的事,周怀昭道:“放心吧,陛下心中都明白,他知二殿下是被太傅害了,他气的只是殿下没有好好应对。”

  裴清琢道:“陛下他知道?”

  周怀昭说,“大家恐怕都知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陛下岂能不知。

  裴清琢叫他一噎,忍不住伸手锤了一下他。

  不过,他旋即又是轻笑,道:“今日内子在家招待朋友,听闻邀了齐家的夫人,还有.......”

  还有是谁,便没细说了。

  他岂会如此莫名说起这事,周怀昭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手上的拳头握紧了些,他道:“我还有些事情需同你一道商议。”

  裴清琢听到他的话后却是笑了,不知过了多久,又笑又叹,“至于这般吗。”

  这话口虽是他自己提的,但给他个钩子马上就咬了,他就是想知道,这又至于如此?

  不过,同自家弟弟相比,那他还是希望周怀昭能够重新将人追回家去。首先说是陈怜泱有过一段姻缘,即便是宋家人,但再同裴清玦在一块,他还是觉得怪,朋友的前妻成了自己弟弟的妻子,我的天爷啊,这对裴清琢来说无疑是个叫人两眼一黑的事情。

  再者,有这样一层干系在,没事还能时不时捏周怀昭几下,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自己的私心,裴清琢还是这样背弃了血缘,轻而易举地偏向了外人。

  听得裴清琢问他至于吗,周怀昭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就当看看她过得如何,这难道还不行吗。

  凭什么不行。周怀昭想不明白,凭什么不行。

  从前他有对她不好,是他先逼走了她,他也认了。他又不如何她,这么多些时日过去,他也没有往她跟前阴魂不散地凑着,便是她再如何看不上他,他看看她现如今过得如何的权利都没有一点了吗?

  他真的想过所谓两清,去戒断这段感情,可到了夜里,一边想着好聚好散,另一边又在那算凭什么就这样两清。

  他淡着声音,尽量不掺杂自己的感情在这话中,他道:“当初的事,过去便过去吧,是该放下了。只是自打她十一岁起,我便从没同她分开如此久过,我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我看过,也好放心了。”

  听他这样冠冕堂皇说,裴清琢想,人家这会是掌上明珠,要什么有什么,潇洒恣意,那能够不好吗。

  可两人也没再说,往了裴家的方向回了。

  *

  这日下午,陈怜泱确实是和宋静柳一块在裴家的水榭里面小聚了一下。

  宋静柳前段时日不知怎么搞的,有了身子。

  每次回家里待几天,又在齐家待几日。吴巧喊她不要总再乱跑,她偏就是不听到心里边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没人管得住她。

  天气渐好,裴家的园子里边也添了几分春意,人间大地,百草放纵。

  陈怜泱凭栏倚靠,懒懒地望着水榭旁依附着的荇菜。

  她眉眼之中带了些许难以言说的娇俏,不说话时,光是从模样中便能看几分顾盼生辉,吴巧就喜欢往她头上插簪子,手上戴戒指,有金灿灿也有闪亮亮,陈怜泱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俗气,跟个突然暴富的土包子一样。她那二叔母见了,老是明里暗里说着,说什么有人疼,没人疼那还真是不一样的。

  光看宋静柳那做派就能窥见些许,这好不容易碰着找回的孩子只会更加无法无天的疼爱,过去了这么些时日,身上总算多了几分从前少有的意气。

  宋静柳有了身子后就没怎么再往别家走动,三人也有段时日没见,在水榭里说着闲话,一坐就是一下午过去。

  说到后边,只剩下姜雪萍和宋静柳叽叽喳喳说着,陈怜泱靠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现下不比寒冬,白昼长了一会,天没再黑得那般早,只见时候不早,陈怜泱还是道:“雪萍姐,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姐姐有了身子,娘说不好总饿着的。”

  宋静柳听后颇为熨帖,算起来也有些时日了,不枉费她这些天来来回回跑着,总算是和她亲了一些回来。

  她道:“不打紧,这不是一直吃着零嘴吗。”

  她摸了摸她的脸,又说,“真好,都知道心疼姐姐了。”

  姜雪萍叫她们这幅样子看得牙酸,掩嘴笑道:“这是做什么,我还在呢,光叫我看着你们两个酸啊。”

  宋静柳道:“这叫得什么酸呢,咱们泱泱懂事。”

  陈怜泱都快叫她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姐姐真快别这样说了。”

  姜雪萍道:“不过话说回来,没想着将名字改回去吗,这还不认祖归宗吗?”

  说起这个,宋静柳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只是陈怜泱心里边记着陈家父母的好,他们又怎么好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陈怜泱想用这样的方式谢着他们,那便都依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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