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昭撞到她的视线,脑子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陈怜泱真不是故意不出声的, 她发出动静来了,但周怀昭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一点都不曾听到。
她方才从外边回来, 见他这里灯还亮着,想着顺道过来看看他身上的伤来着, 很多天没看过,也不知道现下养得如何了。
谁知过来之后, 正撞见楼生在帮他擦药。
周怀昭正背对着外边坐着, 从陈怜泱过去的方向, 隔着小半个楼生,也将他背上的伤看得清清楚楚了。
她以为已经快过去一个月, 就算是反反复复, 周怀昭身上的伤应当也好一些了,至少看起来也不至太过夸张。
然而,是她将事情想得太过轻松了, 也将伤病想得太轻了。
她看到他背上几乎全是蜿蜒的疤痕, 半好,半不好, 那些红色的痂迟迟未落, 跟一条条蜈蚣似的,看着慎人至极。
陈怜泱一时哑然, 喉咙干哑, 面目惊异, 想说什么, 可最后那手捂在嘴上,久久不言。
周怀昭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见到她来了, 头脑空白,脸上表情有一瞬的慌乱,而后不管药还没干,径自扯过了一旁的寝被,直接将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了。
楼生也全神贯注的上药,他见周怀昭突然如此,还想同他说,药都还没干呢,别这样啊。但转头看到陈怜泱有些惊骇的视线,也觉刺眼,明白周怀昭为什么这样了。
他又不是真的一点自尊都没有,在她面前露出此等模样,如何不觉难堪。
楼生挡在周怀昭的身后,说,“小姐,您要不先出去吧。”
陈怜泱没再继续待在这处,离开了这里。
她在外面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楼生才从里边出来。
他出来后,尴尬道:“小姐,那伤还不曾好透,便是这般,等过段时日,过段时日真的就能好许多了,您别嫌恶心......公子就这会有些......”
有些糟糕,有些吓人。
陈怜泱哑声道:“我都明白,我不嫌恶心。”
楼生觉得陈怜泱有些口是心非,因为她方才那表情明显有些被吓到了,但他也没继续说。
陈怜泱看出他欲言又止的话,她说,“我就是没想到他还伤得这样厉害而已,我见他能走能站的,还以为真是快好了。”
楼生听后,也不知是信没信,他说,“不嫌弃就好,不嫌弃就好,这伤得挺厉害的,不知东厂的鞭子是不是比别人厉害一点。其实也已经是好了许多,比先前好了许多,小姐,您莫怕......”
楼生端着药盘离开了这处,陈怜泱进了屋子。
进去后,周怀昭裹着被子,背对着她,听到她来了,也没有回过身去。
陈怜泱戳了戳他,周怀昭还是没动静。
陈怜泱说,“干嘛啊,我又没嫌弃你,又不是故意看到的,怎么还发上脾气了呢......”
周怀昭说,“你还说没有吗。”
她那个表情,他又不是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嫌弃,敏感的周怀昭比谁都看得出来一点。
陈怜泱说,“我想你每日能走,看上去也有精气了些,还以为是好了许多,没想着还是这样。我知道你那背上往后是再不好看了,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周怀昭从她的语气中隐隐听出了些许嫌弃,他缩得更厉害了一点,却被陈怜泱按住,她让他别这样,一会好不容易好了,又扯开了。
周怀昭听到她的话后,声音带着些颤,竟是回击道:“那你不是也求我救他吗。”
许是太过难堪,周怀昭也开始顶她的嘴了。
陈怜泱想往他身上擂一拳,硬生生忍住,使劲地掐他脖子,“我求你救了?你自己使个计谋,你别逼我算旧账去。”
反正事情过去了,当初就算她求过他,她才不认呢。
周怀昭不吭声了。
他知道自己身后是什么样子,知道现在有多恶心,也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好了。
比起这些,陈怜泱方才的视线更有些刺痛他,周怀昭觉得自己本来还算是傲人的身体也变得残缺,好难堪,好难看。
周怀昭没有吭声了,却还是没有回过身去。
他本来以为陈怜泱要走了,可是,陈怜泱的手抚在他的背上,她说,“我要说没有吓到,你肯定不信,可是,这么的血,这么多伤,谁看了都会害怕对不对。可我们又不是不能好,等这些东西掉了,肉重新长出来了,有些疤就有些疤,又不会很吓人,那个时候,我就再不怕了,就是丑了点嘛。”
确实很吓人啊,陈怜泱早就见过那伤了,她以为好了很多,可是现在看,还是那样吓人。
她有时候想到他身上的伤,又会想这人究竟是不是人了,竟如此能有本事。当初顶着这一身的伤,走到她的院门口,不知是用了什么决心。也还好打的是鞭刑,若是板子打在身下,陈怜泱真的怀疑他爬也会爬过来。
周怀昭听到她的话后,没有说话,陈怜泱又问,“刚上完药就能将衣服穿起来吗?不会很黏吗?”
周怀昭说,“不会,已经干了。”
陈怜泱说,“那也别将自己裹起来啊,一直闷着,不好的啊。”
周怀昭听到她如此说,说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他想起方才她刚和华家的人见完了面,华家夫人也在,华家公子也在,实在很难不叫去人去多想。可直接问出,只怕是陈怜泱心中不喜,嫌他上次答应的好好的,这会又是出尔反尔,多管闲事。
闲事。气走了个裴清玦,而今又管来管去,岂不是闲事。他现在的身份,岂不是闲事。
周怀昭想了许久,最后却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今晚......”
周怀昭吐出三个字,却顿了顿。
陈怜泱挑了挑眉,“今晚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周怀昭闻此,试探问道:“嗯,今晚怎么这么晚回来呢。”
陈怜泱不曾瞒他,她说,“嗯,这个啊,是因为华夫人今日留在这里用晚膳,说得一时忘记了时候,回去晚了些,她儿子担心她嘛,还特意找了过来。来都来了,坐了会呗。”
周怀昭没吭声,过了很久,听到陈怜泱起身准备离开,又问她,“只是坐会便走了?”
他想知道,却又不太敢问得直白了,怕收到陈怜泱讥讽冷峭的回答。
陈怜泱听出他话中试探,她隐约觉得有几分好笑,她道:“你看我这么晚才回来,那他们怎么会坐会才走呢?华夫人说,她的小儿子性子很好,我一开始听来只当她是在自卖自夸,相处过一番看去,原来是真的好。说什么都不会恼,眉眼一直笑眯眯的。难怪他们母子关系如此融洽呢,看来,性子好的人,和家里人的关系一定不会差。”
陈怜泱心想,他这背上都已结痂,那应当不会再被气得发热,死过去了吧。
周怀昭转了个身,他仰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人,他认真提醒道:“怜泱,你不知道,有些笑面虎,外面看上去和颜悦色,心里面却不知如何想,便是这样的人最可怕了。”
陈怜泱又听他诋毁,想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她低头看着他,最后留下一句是非不明的,“真是这样吗?”
周怀昭轻咳两声,说,“也只是我的个人推断罢了,我随口说说而已。”
恨不得一脚给人踩到地里边去了,又说是随口说说。
陈怜泱耸了耸肩,说,“不过,他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是要和他相看吗?”
陈怜泱只是笑笑,也没有回答周怀昭的话,不曾说是与否,最后只留下他自己一个人猜去吧。
*
陈怜泱是觉那天就是个凑巧的事,不过华夫人却是来了劲,那天之后,总之就是越看她越喜欢,总想着给他们制造些相处机会。
不过,华夫人听闻那周怀昭上次自挨了刑之后,就被宋侯爷带了回去,也不知现下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她试探问过吴巧几句,吴巧哪能说人住在陈怜泱那里,自说是在别院休养,多少看在从前和女儿之间有过一段情缘,收留几天便收留几天吧,谁让她那丈夫心善呢,没办法啊,就爱捡人,都是宋渝在照顾呢,和陈怜泱可没关系。
吴巧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但外人哪里知道内情,听来便是如此。
话是这样说着,华夫人又说过两日她生辰,她和陈怜泱都过去陪她凑凑热闹吧,又问起了宋静柳,这身上多大了?近来还方便走动吗?
吴巧道:“她还是安歇着吧,成日跑来跑去,我瞧着真心慌,让她别走了,根本就劝不住。”
华夫人点头道:“那还是在家里歇着好些。”
吴巧多少是明白些她的意思,想从前他们两家关系平平,算不上多好多不好,上次他们家里乔迁宴,她和宋静柳都没去呢。怎么这陈怜泱回来之后,她突然就同她殷切起来了?她知道她的孩子很好,但她怎么也能这么好呢?吴巧有些看不大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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