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山下有余生_千小予【完结】(64)

  送葬的队伍,从沈大哥生前的出租屋出发,沈鸿、何芳华夫妻俩;沈莹、张路母子,沈大哥的女儿燕子,都来了。

  沈大哥平时没怎么工作过,朋友也不多,零星三五个酒友、牌友,几个送外卖认识的骑手小哥……

  稀稀拉拉组成一支送葬的队伍,一辆小面包车就装得下。

  从家门口起灵时,余北星将灵幡扛在了肩膀。

  按照当地习俗,儿子打幡,儿媳妇摔花盆,沈大哥没有儿子,更没有儿媳妇,照例工作人员代劳。

  余北星扛灵幡,唐晚书摔花盆。

  这是唐晚书第一次担任摔花盆的任务。

  沈大哥的年纪,跟她的父辈差不多,给对方当一回儿媳妇,她没什么顾虑。

  余北星不用她抱大公鸡了,就很好。

  在头一天晚上,她还特意将那陶土花盆仔细研究了一番,上下左右地看看,前敲敲、后敲敲,也不知道这玩意好不好摔。

  事实上,『余生殡葬』店里准备的花盆,都是特质的,类似于影视剧组道具,轻轻一磕就碎。

  清早六点二十分,是起灵队伍出发的吉时。

  唐晚书于一众人群的注视下,双手将花盆高举过头顶。

  轻轻一松手,花盆落地,应声而碎。

  只不过,没人哭嚎。

  照理说,盆一碎,表示送葬队伍动身启程,家眷亲属必须得哭出声来,哭得越响越好。

  但沈大哥这个情况,确实没有人哭。

  只有零零散散人群中,夹杂着沈莹的小声啜泣。

  余北星将灵幡扛在肩膀,走向头车,沈大哥的女儿燕子,手捧遗像,紧跟其后。

  送葬队伍低调出发了。

  告别仪式相对简单,是『别处山殡仪馆』最小的一个告别厅,最朴实无华的仪式。

  依旧戴了假发套的大鹏主持人,将自己放荡不羁的非主流朝天辫,遮了起来。

  整个流程不到半小时,整间告别厅里围绕着遗体的,是大片大片的花篮。

  繁盛的、素雅的、名贵的、每个花篮都带有『沈莹鲜花』的字样,比许多豪华告别厅的鲜花,还要瞩目。

  仪式后,余北星和兄弟们抬棺前往焚化厅。

  小余老板依旧左手抬棺,右手不太便利。

  等骨灰时,唐晚书在外面,陪着沈家人。

  沈莹已经不哭了,但仍旧拿纸巾擦拭着眼角。

  沈大哥的女儿很低调,大高个儿,梳长马尾的苗条女孩,手捧遗像礼貌地谢了二舅、二舅妈,谢了老姨,谢了工作人员。

  张路也学着表姐的模样,挨个道谢,呜啦啦啦说不清话,就挨个拥抱,抱了他二舅沈鸿,抱了他二舅妈何芳华,最后又抱了唐晚书。

  被沈莹一把给拽开了。

  “别见谁都抱,你多大了?”

  何芳华也爽快地一边乐,一边逗孩子玩:

  “哎呀妈呀,大小伙子那手可有劲儿了,上回给他二舅抱得一个趔趄,好悬没倒地上……就不抱他姥,路子你说你咋就不抱你姥呢?是不是你姥严厉,不让你抱?”

  张路似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嘿嘿地笑着,张开双臂又要再给对方一个熊抱。

  这回让沈莹拽着羽绒服帽子,给使劲儿扯回来了。

  沈莹认真地教育儿子:

  “张路,你二十岁了,不是十岁,十岁那时候,你想抱谁都行,但现在你大了,你是一个成年人,得懂男女有别,你可以说二舅妈辛苦了、晚晚姐姐辛苦了,但你不能动不动上手。”

  张路咿咿呀呀地表示懂了,也不知道真的听懂了几句。

  他的心智其实没有太大问题,基本趋向于正常人。只不过,家里就这么一个残疾孩子,沈莹又是被两个哥哥和母亲,捧在手心宠大的小女儿。

  家里对他们母子,一向比较娇纵。

  张路说不清楚话,这个喜欢拥抱的黏人表达方式,本该从小就给他纠正过来,结果一直拖到现在。

  一个小时后,余北星和陈雨鹏几个,领到了沈大哥的骨灰,将骨灰盒交到对方的女儿燕子手上。

  沈家没给长子买墓地,当年沈老太太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与长子断绝了关系。

  如今,不让买。

  沈大哥的闺女燕子,又刚参加工作没两年,手里没什么钱。

  余北星提前联系了殡仪馆的骨灰寄存处,这里是类似骨灰墙那般,一个一个的玻璃格子间。

  沈大哥的骨灰可以存放在这里,每年交付极少的管理费,以待将来孩子经济宽裕了,再给父亲安葬。

  于是,沈大哥的骨灰暂时安息于:别处山骨灰存放三处『喜忠堂』15排28号,位置比较靠上,是从天花板往下数第三个,寄存处的工作人员贴心地准备了木梯子。

  余北星站上木梯子,从燕子手里接过了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放了进去。

  寄存处的隔间不大,基本放进骨灰盒,就没什么空余位置了,也没有空间摆放陪葬品。

  不过,对方那枚到死都紧攥在手的琉璃元宝,还是被余北星给细心地,放到了骨灰盒旁边。

  存放间的玻璃门盖上了,这位沈家弃子、酗酒赌博男人、外卖骑手小哥……也终于在那隔间玻璃上,贴上了自己的名字——沈瀚。

  接着便是家属依次上香、祭拜,将沈大哥出租屋里有限的几件衣服、鞋帽、一床被子,连同着纸幡、黄纸、金元宝一同烧了。

  处理完也才上午十点钟。

  下山的路上,下雪了,前几天过年时,空中就时不时地零星飘些小雪,今天下大了。

  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回市区的山路不好走,比往常也多花了十几分钟。

  照例沈家做东,宴请所有往来宾客,以及殡葬工作人员,到市区饭店订了个大包厢,客人不多,两桌就摆下了。

  余北星一群人跟沈家,都是老熟人,大家畅吃畅聊,也没什么拘谨。

  午后,雪快停了,一行人饭后出来时,唐晚书于那新一层白茫茫落雪的街角,看见了一个裹着红羽绒服的女孩,衣服下摆露出湖蓝色的汉服裙子。

  米寸寸来了。

  “怎么又跑出来了?”唐晚书上前。

  不得不说,凌朔人民医院的病房管理,可真够松懈,放着这么一个重症病人到处乱跑。

  米寸寸望着沈家送葬归来的队伍,无奈地摇头叹息:

  “知道真相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个都走了,走得就像这雪花,干干净净。”

  言罢,她摊开掌心,去接天空偶尔仍零星飘落的小雪,可那雪花太小了,冰晶般的小颗粒,一落在掌心,就化成了小水珠,看不见了。

  唐晚书想了想,心念一闪:

  “等等,我还有证人。”

  她忽然间想起另一个人:徐秀芬。

  外卖小哥不在了,还有保洁大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吃醋了

  当天下午, 唐晚书就带米寸寸,去了她和余北星日常锻炼的健身房。

  也是整个凌朔市,唯一的一家健身房。

  工作日的午后, 健身房里空荡荡, 只有零星几个年轻人, 在器材区活动。

  多半不是做生意的, 就是做自媒体的自由职业者。

  唐晚书里里外外找了一圈, 没找见徐家三姨徐秀芬的影子, 倒是在休闲区和盥洗室附近, 看见了个新面孔的保洁姐姐。

  年后这段日子事情多, 她确实有几天没来锻炼,没留意到徐秀芬的行踪。

  “请问, 你们这里的保洁徐姐, 她来了吗?大概这么高, 有些瘦。”

  她带米寸寸问前台。

  前台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 看模样还是学生,估计不是老板的孩子,就是寒假工。

  “您说的是徐秀芬吧?她离职了。”

  “嗯?她是元旦才找的工作, 来的时间不长。”唐晚书怕对方是认错了。

  年轻男生悄悄看看四下无人, 特意压低了声音:

  “这我三舅的店,我三舅说, 她手脚不干净, 偷过客户东西,春节前就结了工资,让她年后别来了。”

  唐晚书有些惊讶。

  倒不是由于徐秀芬是小偷小摸惯犯,而是在这么个时间点,偏偏她和米寸寸要找人时, 对方被辞退了。

  末了,前台的男生忽然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

  “你们不是也丢了东西吧?需不需要让我三舅给你们调监控?”

  “没有,不用了,谢谢你。”

  唐晚书道了谢,与米寸寸互相对望了一眼。

  她仍旧安慰米寸寸,她明天就要和小余老板去冷川口了,到时会再打听打听徐秀芬的下落。

  如今还没过正月十五,没准儿对方还在冷川口老家,就算外出务工,也能打听得到去了哪。

  将米寸寸送回病房后,唐晚书回到店里。傍晚时分,跟余北星、谷奶奶、小周姨,一同吃了晚饭。

  “沈家那孩子,送走了?”席间,谷奶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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