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朔过世的,大多是小门小户的老年人,通常是给亡人穿寿衣时,顺便简单打理下遗容,就送去太平间了。
家属也没有什么遗体化妆的需求。
不多时,余北星吃完了饭,将保温桶收拾好。
唐晚书坐着也有些冷了,站起身来活动了片刻,不经意间,又瞥向那间亮着灯的小化妆间。
不知道给遗体化妆,是个怎么样的工作流程。
她大着胆子,一步步地走上台阶,距离那亮着灯的小房间,近了,更近了……
忽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身后将她双眼捂住。
即便寒冬腊月,那掌心也带着些许温度,还有一层薄茧,摩擦着她细密颀长的羽睫。
那是余北星的手。
“我想看看你给遗体化妆。”
她于对方炽热的掌心中,从容开口。
“别看,没画完。”余北星答得不容置疑。
唐晚书想了想,冷静地伸出一根手指,讨价还价:
“就一眼。”
“一眼也不行。”
这次跟以往不一样,这次的遗体不仅需要化妆,还得缝合。
连上次重病去世的严老师遗体,余北星都没让她看。
这一次,只会更惨烈。
她还待再说些什么,未及开口,身子忽然一轻,反应过来时,整个人被扛了起来。
余北星一手扛着怀里的人,另一手提着保温饭盒,大步就往山下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跨年
余北星扛着怀里的人, 一路向南下山,一直走到百米开外的停车场。
期间,唐晚书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不挣扎也不说话。
直到对方摸出车钥匙:
“让人绑架了都不知道喊救命。”
“让人绑架了, 我就跟他谈条件呗。”
唐晚书被放了下来, 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 笑着扬眉。
被扛了一路, 此刻她齐腰的长发微微凌乱, 白色长款羽绒服的扣子, 也被蹭开了两枚。
“谈不妥咋办?”
月影下, 穿黑色短款羽绒服、深蓝牛仔裤,身材比例堪称完美的青年, 伸手拽开后排车门。
唐晚书不怎么喜欢坐后排, 此刻特意绕到了副驾, 自己开门上车:
“这世上就没有谈不妥的事。”
余北星不勉强, 也不争辩,而是随手拨了个电话:
“大鹏,吃完就回来吧, 上我车这来。”
几分钟后, 就见陈雨鹏人高马大的身影,踏着山路上薄薄一层积雪, 打着出溜滑来了。
他没戴帽子, 一根醒目的非主流朝天辫,在脑袋上一蹦一蹦,十分惹眼。
“咋了哥?”
“没啥事,也快完活了,你先回吧, 熬一天一宿了。”
“不用,差不多天亮,咱就能整完。”
“回吧,顺便把晚晚送回去。”
陈雨鹏隔窗望了望,已经坐在副驾的唐晚书。
“那也行,我明儿早上再来接你班。”
言罢立即上车,陈雨鹏最懂他北哥。
临走时,余北星又敲了敲车窗,特意叮嘱:
“送进小区再走。”
“妥嘞!”
月色正浓,午夜将至,黑色的小轿车于一层积雪的山路上,转了个弯,便消失在薄薄的雾色间。
唐晚书终究是没看见,小余老板怎么给遗体化妆。
不过,回去的路上,她收到了陈雨鹏的跨年晚会邀请。
如今圣诞才过,元旦将至,凌朔这边没有一丁点过圣诞节的氛围。
边境城市,不过洋节,正得发邪。
31号跨年晚上,陈雨鹏的『凌晨三点』酒吧,安排了跨年音乐会,到时会邀请多位驻唱歌手、舞者、乐队演出,招待天南海北的游客。
余北星也来。
唐晚书答应了。
余北星那边,也于次日处理好了亡人遗体。
听说遗体修复完美,栩栩如生,家属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具体的情形,唐晚书没能亲眼目睹。
告别仪式当天,陈雨鹏、吕诚、叶晓白几个都去了。
而她被安排在店里接待客户。
等到她再次见到余北星时,已经是31号晚上,『凌晨三点』酒吧跨年晚会。
元旦法定节日,唐晚书休假。31号下班前,她特意打理好店铺,结算了账面,将柜台货架整理得井井有条。
向谷奶奶和小周姨,提前道了元旦快乐。
当晚八点钟,她回家换过一身妆容。
水红色毛呢连衣裙、搭配高跟长筒靴,以及明闪闪的流苏耳环。
整个人透着明艳出尘的清冷感。
抵达『凌晨三点』时,氛围正烈,高朋满座。
似乎全凌朔的年轻旅客,今晚都汇聚在这里,卡点跨年,肆意狂欢。
还有不少因客满,而没能入场的游客,在院子里那一整面大落地窗前,打卡拍照,一同狂欢。
幸好陈雨鹏事先给留了座,唐晚书得以旁若无人地,走到最前排的卡座。
余北星和吕诚也在,不过吕诚不能久呆,来跟兄弟们热闹一会,就得回家带孩子。
叶晓白带团去冷川口了,没能来,冷川口今晚也是万人蹦迪跨年,热闹不亚于凌朔。
今日的小余老板,穿了件藏蓝丝绸衬衫、黑色西装裤,衬着与生俱来的宽肩窄腰,格外亮眼。
还没到他登台的时间,这个点儿跟陈雨鹏、吕诚、唐晚书三个闲坐喝酒。
期间,唐晚书回复了几条微信消息。
简子瑶等几个闺蜜的信息、朋友熟人的跨年问候……
以及一条让她微微意外,来自她那位几乎从未来往、聊天记录一片空白的、异父异母弟弟——谢知俊的信息。
是一张电子版的婚礼邀请函。
大红色的封面,滚动播放着新郎新娘的婚纱写真,特效动画做得还挺好看。
邀请函底下跟着一行消息:
“姐,1月3号我婚礼,你来呗?唐叔叔也来。”
邀请函是下午就发过来的,不过,唐晚书习惯于集中处理信息。
看了片刻,她打字回复:
“新婚快乐!俊俊,我最近在俄罗斯出差呢,要春节后才能回国了。”
也不知她这位异父异母弟弟的婚礼,她爸去凑个什么热闹,人家又不是没亲爸。
到时候男方父母发言环节,多尴尬。
手机另一端,谢知俊秒回信息:
“姐,我跟妈和唐叔叔在一块呢,你稍等下啊,唐叔叔要跟你说话。”
几分钟后,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仍旧用的是谢知俊的账号。
手机另一头,是她爸唐泽儒,明显中气不足的中年低哑男声,沉沉地开口:
“在哪呢?赶紧订机票,明天就回来,俊俊这婚礼还不少事呢,来帮着一块忙活忙活。”
夜不算深,『凌晨三点』还没到劲歌热舞的点儿,刚有歌手唱罢了民谣,此刻正是中场休息的安静时段。
唐晚书也没起身去外面接电话,而是就在座位上,语气从容,还带着那么一丝接待客户时的官方微笑:
“爸,我临时出个差,在圣彼得堡呢,给您看看照片。”
言罢,她镜头朝着窗外夜色,随手快门连闪,咔咔咔——
若说白天的凌朔小城,是冷清的、静谧的、土了吧唧的。
那么夜晚,则截然不同。
这里的主路两侧,都是俄罗斯风格圆顶建筑,用色大胆浓烈,酒红、鲜绿、亮蓝、一排排、一栋栋建筑墙面,都亮着灯。
放眼望去,一片五彩斑斓的异域风情,洋气极了。
唐晚书一边将照片发给父亲,一边不疾不徐地开口:
“这是圣以撒大教堂,这一片建筑是冬宫,都是圣彼得堡的著名景点。”
恰逢老板陈雨鹏,亲自端了酒水过来,听了几句,笑得一头栽倒在卡座上。
连脑袋顶上的朝天辫都压歪了,捂嘴闷笑:
“哎呀妈呀,还圣彼得堡……”
对面的唐泽儒,仍旧机器人似的,重复几个字:
“回来吧,俊俊结完婚再去。”
唐晚书依旧云淡风轻作答:
“这次就不回了,等我忙完工作上的事,就直接去我对象家了。”
“啥对象啊?”唐泽儒还不知道这事儿。
“是个南方人。”
“啥学历啊?家哪的?处多长时间了?”
“初中毕业,家是南边山里的,我们在一起七年多了。”
“那能行吗?回来吧,你妈前段时间给你找了个,春节就能见面,彩礼都谈好了,不算五金,他们家能给到500万……”
唐泽儒说话时,明显肾气不足,尤其说这种长句子,声音特别小,几乎只有气音。
『凌晨三点』又有些嘈杂,唐晚书费力听了一会儿,才听懂。
“500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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