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家里有权有势,大抵她也帮不上什么。
“嗯……我还想要一套广袖流仙裙样式的衣服。”
米寸寸说出这个小愿望时,眼中依旧神采奕奕,就像是童话王国里的公主,满心憧憬着属于自己的新装。
“……好。”
唐晚书应了下来。
离开凌朔人民医院时,余北星和吕诚仍旧在车里等她。
关于米寸寸,他们几个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倒是唐晚书手机上,收到几条新的微信留言,是中午发来的,当时她忙着探病,没来得及看。
留言来自:大表哥。
一共两条微信语音,安静的小轿车上,唐晚书点开来一一听了。
“妹妹,今年春节舅舅和舅妈回老家,你和妹夫一起回来不?”
嗯?什么舅舅、舅妈、妹夫的?
唐晚书思索了一下,才想起对方说的是她爸、她后妈,以及她那个不存在的,南方贫困山区男朋友。
今年她爸过年回老家?
唐晚书还是有些意外。
近些年,她爸和她后妈一起,连蒙带骗,从她这位大表哥手上,借走了100多万拆迁款,用于填补她弟弟买房,至今赖着不还。
听说她大表哥这些年,奔波讨债……
连她都不得不假装嫁到贫困山区,躲个清净。
不料如今,她爸居然有脸回乡过年?
她点开第二条语音:
“对了,妹儿,听说元旦之后,俊俊结婚,我跟你嫂子一合计,这不得给钱啊?你们那都给多少礼金啊?妹儿,你打算给多少啊?”
谢知俊是唐晚书的弟弟,小名俊俊。
确切的说,是她异父异母的弟弟,她父亲与继母,都是二婚,各有孩子,这个弟弟是她继母与前夫生的。
不过,她爸认了,他们家这一代缺儿子。
唐晚书听完语音,指尖轻敲屏幕,回复了一行文字信息:
“哥,我不打算给礼金。”
没一会儿,对方又发了信息过来,似乎也在外面开车,背景音嘈杂:
“那哪行呢,妹儿,主要是哥结婚那时候,我舅也给了,现在俊俊结婚,不给不好吧?……”
唐晚书想了想,她这位大表哥结婚那年,她才上初中,各家礼金怎么给的,她也没留意过。
当下她开门见山地问:
“哥,你结婚那时候,我爸给了你多少啊?”
那一头,她大表哥叹了半天:
“唉,给十万呢……”
唐晚书想了想,她爸可真是不简单。
头一年给她哥10万礼金,听说没过几个月,就又借走100多万。
杀猪盘玩得可真溜。
思索间,大表哥信息又发了过来:
“哥在这小地方,月薪就3500,你嫂子也3000出头,这要俊俊结婚,得拿个十万八万的,一时半会儿这真拿不出来……”
唐晚书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俊俊结婚我不参加,也不给礼金。”
她从不参加亲戚这些礼尚往来,也不给红包。
还十万八万?
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随身包包:
她的包还没有十万八万呢……
她大表哥有意在试探她有没有钱,毕竟她爸欠人家钱不还,这事理亏。
她有钱。
但法律上没有父债子偿这一说。
前面再转个弯,就到『余生殡葬』铺子了,唐晚书听语音时,也没避着余北星和吕诚。
此刻前排他们诚哥,饶有兴趣地笑问:
“这谁啊?一听就是东北老乡。”
“我表哥,我弟弟要结婚,跟我商量给多少礼金。”唐晚书淡淡作答。
“你弟都要结婚了?”吕诚惊讶:
“那也不大吧?”
“22岁,大学刚毕业。”
吕诚更加诧异:
“不是,你们大城市的孩子,结婚也这么早吗?”
“听说弟妹家庭条件不错,我家长辈想早点定下来。”唐晚书答得平静。
“那你这完了,你弟都结婚了,你过年回家不得催你啊?”吕诚大笑。
“我过年,不回家。”
唐晚书也浅浅地笑了。
前排开车的余北星,目光微微闪了闪,一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
临近阳历年底,小余老板接了个急单。
是个车祸身亡的男人,听说是大兴安岭一带跑大车的司机,疲劳驾驶,死状惨烈,人已经拉殡仪馆了。
不过,『别处山殡仪馆』提供的服务相对简单,基本是直接火化下葬一条龙。
家属想找个好点的遗体化妆师,让上至80老母,下至年少子女,好好地告别。
结果,凌朔市没有一家殡葬店愿意接。
按照当地习俗,这类非正常死亡的遗体,三天之内必须火化下葬。
尤其涉及遗容遗体修复、缝合,时间紧,任务重。
但凡不差钱的老板,谁也不愿意接这活儿。
小余老板也不差钱。
因而,一开始余北星也没接。
唐晚书是在家属第二次打来电话时,听见了那么几句。
电话另一端的女人哭得厉害,多半是妻女家属。
最后余北星还是接了。
不过,这一单唐晚书没捞到参与的机会,从修复遗体到布置灵堂,再到两天后的告别仪式,小余老板全程没给她派活儿。
只让她写了几副挽联,准备了些香烛元宝。
唐晚书如今,已经能够写工整的挽联了,用毛笔在裁成长条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字迹隽秀漂亮。
余北星自打接了这一单后,一直在『别处山殡仪馆』忙活,没再回来。
那天晚上,唐晚书写完挽联,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儿,被谷奶奶和小周姨,招呼着一块吃了晚饭。
今晚小周姨做的是,香喷喷的酥炸茄盒,做了好大一锅。
“这小北啊,好几天没回来吃饭了。”
席间,小周姨不由得念叨。
“化妆呢。”
谷奶奶优雅用餐,慢声细语:
“听说接了个出车祸走的,需要那什么,整容……不是整容,那叫什么……遗体遗容修复,我说你会这个吗?他说,不会也得干呀……”
小周姨自己没吃几口,就起身又到厨房:
“我给他留着,小北爱吃这个……”
“周姨,你装保温桶里就行,我一会给他送去。”唐晚书答。
“不送不送。”谷奶奶连连摇头:
“那小子饿急了,知道自己回来吃。”
“反正我也要往山上送些鲜花挽联,明天要用的。”
“那明天上午再去。”
谷奶奶坚决不让晚上送,说是晚上去别处山,交通不便,也不安全。
唐晚书应了下来,晚饭后,将小周姨准备好的保温桶,与挽联香烛一块儿,提着走了。
原本她打算去『凌晨三点』坐坐,但余北星已经好几天没去那了,其他几位驻唱小哥,也没有她十分钟意的。
她还是决定打个车,去别处山。
至于安全问题,她其实不怎么担心。
都沦落到来这偏远地区打工了,遇着劫财劫色她也不怕。
劫财她身上没现金,劫色就当被狗咬了。
再说了,凌朔这么红、这么正的地方,五步一个岗亭,十步一个派出所,边境城市的治安,比人们想象中好得多。
车不难打,不多时,她就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了,她提着吃喝祭品,上了副驾驶。
还特意把鲨鱼夹摘了,将白天挽着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清冷容颜……
司机师傅一路上闷头开车,一句话没敢多说。
原本40分钟的车程,只用半个小时就到了。
下车时,她特意给师傅多扫了30块钱,交代了不用等,让师傅空车走了。
路上她联系了余北星。
此时,小余老板正带了几个哥们,在2号灵堂后面的全封闭式化妆间。
陈雨鹏也在,跟他北哥俩人,忙活了一天一夜。
唐晚书来时,两个人特意换了衣服,洗了手。
夜色正浓,周围没有休息的地方,三个人就并肩坐在对面的台阶上。
唐晚书打开保温桶。
陈雨鹏嫌冷,拿了几个茄盒,到车上吃。
剩下她和小余老板两个,就坐在这灵堂外面的台阶上,一个大口吃东西,一个仰头望月色。
寒风萧瑟,四下岑寂,整座别处山黑漆漆的,只有身后的化妆间里亮着灯。
唐晚书不由得回望了一眼:
“你会化妆啊?教教我呗?”
“我也不会,凑合干。”
小余老板答得利落,显然是不想教她的模样。
他们小地方这行当,大多也不需要化妆,不像影视剧里那些遗体化妆师们,高端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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