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山下有余生_千小予【完结】(36)

  “这是灵车吗?天!人生第一次看见灵车!”小姑娘扒着后窗回头。

  “嗯,告别仪式当天,还有送葬的队伍,有时候也有乐队吹拉弹唱。”

  小余导游开着车,答得一丝不苟。

  赵瑄忽而一惊:

  “说起来,我昨天后半夜,好像听见有人唱歌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我也听见了,但我听见的是一个女的在哭,哭得可惨了。”小男友答。

  赵瑄继续趴在窗前,看灵车从后面的车道,稳步追上来了,想要录个视频发朋友圈,觉着不妥,最终作罢。

  灵车超车时,余北星特意缓了车速,往旁边让了让。

  遵照习俗,礼让灵车。

  大鹏高高兴兴地开了过去,两车擦肩而过的刹那,还嘚瑟地按了一声喇叭,算是打招呼。

  余北星也轻按了一声喇叭,表示回应。

  夜幕时分,余北星一行人抵达凌朔,赵瑄俩人今晚的航班返程。

  小余导游直接将人送到了凌朔机场。

  等到返回『余生殡葬』店时,晚上九点多钟,正赶上谷奶奶平日里睡觉的点儿,唐晚书惦记着,跟奶奶报道一声。

  楼上一盏小灯昏黄,谷奶奶已经洗漱完毕,抬头看见小院里亮起的车灯,重戴上了老花镜。

  “我不上去了。”

  余北星说着,指了指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跟人打架受伤了,不能让奶奶知道担心。

  唐晚书明白,点点头,独自下车上楼:

  “奶奶,我回来了。”

  谷奶奶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玩得好吗?”

  “特别好,冬天的冷川口太美了,您先休息,我明天给您讲讲,我们这几天去的地方。”

  “小北也回来了吗?”

  “回来了,楼下呢。”

  话音刚落,一楼中厅里,传来小余老板配合的声音:

  “奶奶,我拿点东西,您睡吧!”

  “哎!”

  紧跟着,厨房传来冰箱门的开关声。

  保姆小周姨,本也已将要就寝,听得动静,嘴里念叨:

  “诶呦,别不是晚上没吃饱吧,我给小北热点东西去。”

  小周姨勤快,还没等唐晚书推辞,已然下了楼。

  余北星确实在翻冰箱,今天几件事都赶得紧,午后去了医院和派出所,没能跟大家一起吃晚饭。

  当下正从冰箱里,拿了两片葱花饼,一瓶可乐。

  结果正撞上小周姨下楼来,一眼就看见了手上缠着的纱布。

  “哟,这是怎么了?!”

  小周姨大惊,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一眼,反应迅捷地压低声音。

  “饭馆吃饭,玻璃门碎了,扎了一下,别跟我奶说。”

  “……好,不说,不说,我给你热点吃的去。”

  小周姨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保姆,懂事、嘴严,当下给余北星热了皮蛋瘦肉粥和锅贴,看着在小厨房里吃完了,才洗碗上楼休息。

  次日,唐晚书照常上班,店里没什么人,上午给谷奶奶讲这一趟旅行,遇见有趣的人和事儿,谷奶奶听得也高兴。

  临近十点钟,来了客人。

  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穿古装,上身是件鹅黄色半臂襦裙外搭,内穿月白上襦,搭配刺绣长裙,头上假发也挽了个垂梢髻。

  唐晚书一眼认出,是她前些天,到凌朔人民医院给余北星送早餐那次,在病房走廊里遇见的女孩。

  诧异间,谷奶奶由小周姨陪着,正要出门遛弯,也看了一眼,乐呵呵地开口:

  “前几天你们不在,这姑娘来过一次了,你们看我这个脑子,给忘了……”

  “原来是你呀,我记得你。”唐晚书礼貌问候。

  “我就说,你一定记得我。”

  汉服少女看起来格外开心,除了繁复的头饰掩映间,容色有几分苍白之外,神色间没什么异样。

  “你……出院了吗?”

  唐晚书试探着问出这句话时,其实有些犹疑。

  当日匆匆一见,她不太确定对方究竟是病人,还是家属。

  毕竟无论作为一个病人,还是家属,这位将汉服当常服穿的女孩,在凌朔这么个保守古朴的小地方,都显得过于另类。

  汉服少女倒是从容点头:

  “嗯!我来看看这里有什么有意思的寿衣、陪葬品。”

  唐晚书将对方请进VIP会客厅,给拿了这次从冷川口,带回的最新样衣。

  汉服少女看起来很满意:

  “这个好玩,这个也很有意思啊,我……我已经买好了墓地,是别处山顶上最大、最漂亮的一款,空间超级大,甚至能放得下我的全系列盲盒手办,嗯……或许还能放下几套我推的立牌和谷子……”

  “我也能看看你的谷子吗?”

  唐晚书热心陪大客户闲聊,突然间,店外有动静。

  四五个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由外向内,还有人粗鲁将那玻璃柜台,敲的砰砰作响。

  唐晚书让汉服少女在贵宾厅,坐着别动,自己出去了。

  店里站了四五个穿制服的警官,一个模样40多岁的中年老油条,带了几个小年轻。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唐晚书秉持着一个服务人员的专业态度,向那领头的中年老油条警官未来整Q理开口。

  仪态端庄,营业满分。

  “你干啥的?”

  老油条警官面色不善,再次用手指节,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柜台。

  “我是这里的店长。”唐晚书答。

  老警官目光之中存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多数人没事也不会往我们这跑,您说是不是?”唐晚书浅浅笑着。

  老警官闲庭信步,将巴掌大的小店里,逛了一圈,最后转头问:

  “哪的人啊?”

  “请出示您的警官证。”唐晚书依旧礼貌作答。

  询问调查和上门执法,属于工作流程,理应出示身份证件。

  老警官有些不乐意,叨叨咕咕、叽叽歪歪,但还是依言把自己的警官证,亮了出来。

  还生怕她看不清似的,使劲儿往眼前推了推。

  警官姓江,来头不小呢!

  是他们这片凌云路派出所所长。

  唐晚书记在了心里。

  “这是我的身份证,到这里工作有两个多月了。”

  唐晚书同样双手递上自己的证件。

  “大城市啊。”江所长微微意外:

  “上这干啥来的?”

  “来打工。”

  “你们城里人,怎么到我们这小地方来打工?”

  “找不到工作。”

  唐晚书答得简练,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也不少。

  江所长似乎也不怎么相信的模样,转头问:

  “你跟余北星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板。”唐晚书答得不紧不慢、不动声色。

  “就……简单的工作关系啊?”

  对方似乎有些失望,朝身后的年轻小警官扭了扭头,立即有小警官上前,翻这台面上的东西。

  将柜台上的文件、两边货架柜门、甚至挂着的一排排寿衣里面,都翻找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这次冷川口的事儿有关。

  唐晚书也不着急,慢悠悠从货架底层,双手捧出一个聚合板材、深棕色、价格最低、奇丑无比的骨灰盒,微笑营业: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这是我们性价比最高的骨灰盒,镇店之宝,只此一款。”

  年轻的小警官眉头一皱,绕进柜台,就想要把她手里的骨灰盒放下。

  几乎是与此同时,店铺里厚重的棉布门帘,再次被从外面掀起,抬眸间——

  余北星来了。

  小余老板今天穿了身短款羽绒外套、深蓝牛仔裤、羽绒服的帽子没戴,而是反戴了顶棒球帽,一身打扮倒有那么几分,小镇不良青年的气质。

  进门时眉头紧锁,头也不抬,冲着那年轻小警官,简简单单,就一句话:

  “把你脏手给我拿开。”

  两道黑曜石般深邃的目光,冷得骇人。

  小警官一时间愣住了,竟然真的定住了身形,左看看,右瞧瞧,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余北星吊儿郎当将整个店里的警官们,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眼,最后目光落在江所长身上,冷笑:

  “行啊,老江,长本事了,学会上我这耍威风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他的妞

  未等江所长回答, 余北星的目光,再次从在场一众警官身上,一扫而过:

  “我在冷川口, 帮了兄弟一把, 事儿是对面挑的, 笔录清清楚楚, 怎么就把你们几位给请出来了?”

  言罢, 他顿了顿, 唇角闪过一抹痞气十足的笑:

  “我是过年没给你们烧纸啊?还是清明没给你们上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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