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刹那间浮现那晚,他满身残疤和被锁链洞穿过的琵琶骨,以及暗室中,师父说过的话。
啊,原来不是挨打挨少了。
是挨的太多,脑子被打坏掉了。
……
屋内,程觉浅依旧呆怔。
摸摸仿才挨过打的地方,长睫缓动,直到骨缝被细风吹的如裂生痛,才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清亮双眸睁着,失神很久,终于挨不住困倦昏睡去。
在沉眠之后,他唇角浅浅弯起,很久都没落下。
【作者有话说】
劳动最光荣!劳动节快乐!
因为劳动节!晚上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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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韵脚!大家见笑了!
第7章 走!
◎“周姑娘——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葫芦最终, 确实和诸葛黎对刚了。
但不是当晚就刚,回去后,她花了整整一晚上时间, 没睡,专心思考这个事情, 最终下了一个成熟的决定:
刚。
刚的结果自然是不尽如人意, 诸葛黎眼睛瞪得像铜铃, 完全不能相信自己耳听八面辨细微的耳朵,听到心爱的弟子放的厥词。
“你脑子里的筋转轴了吧?你居然为那乱臣贼子说话??我怎么叮嘱你的?不要理会他、不要和他讲话!不要听他说话!!你又分辨不出来真假, 你干脆不听就得了!你呢?不仅听进脑子里,还跑到我面前来为他辩法,你是不是疯了?”
葫芦举起一只手:“不是。您先别激动。”
诸葛黎怒道:“我不是激动, 我是愤怒!你从小到大,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路边一个假的掉渣的乞丐能把你骗得兜比脸还干净!岛上三岁小孩都能从你手里骗吃的, 更何况是程!觉!浅!”
葫芦道:“师父, 假的可能有千千万万种,但真的只有一种。我看他的眼睛, 我觉得是真的。”
“哈哈哈哈——”诸葛黎气笑了, “他是真的??多少久经官场浸润朝堂的老狐狸都栽在他手里,你觉得他随随便便给你个眼神,很难吗??啊, 他说不是就不是,他说没有就没有,他要说他是你爹, 你是不是还得给他磕一个?!”
葫芦:“师父, 咱们就事论事, 你这样讲话就很没意思了。”
诸葛黎要吐血:“我是你师父, 我想跟你怎么讲话就跟你怎么讲话!”
唉,好吧。
葫芦只好退一步:“师父,您现在头脑发昏,不冷静。说出来的话都没什么价值。这样吧,你再好好想想,我过后再找你谈。”
她双手合抱,弯腰行了个礼,然后淡然地走了。
诸葛黎:“……?”
他俩到底谁是师父?
大逆不道!!
*
师徒俩闹出的动静不小,主要是诸葛黎单方面动静不小,岳山和老海都听见了,轮着来劝。
老海的中心主旨是和稀泥:“芦啊,这官场上的事,你不明白,那程觉浅城府极深,他少时是世家大族出来的长公子,诡谲风云中泡着长大的,后又铁腕专权十年,早就修成了万年的狐狸。那三寸不烂之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你嘛……舌头随意抻吧两下,黑的就能说成白的。”
葫芦纠正:“黑的永远不可能说成白的。”
“可你现在信的真真的,你觉得他是白的啊!”
葫芦叹气,一手拄着脸,垮坐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是非得说他是白的,我只是想表达,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我只是想劝师父再细心求证调查一番。如果他是黑的,他罪该万死,但如果他是白的呢?万一他真是呢?”
“这世上的人做了恶事之后,在求生当前,都会大声喊冤。”老海摇头。
葫芦道:“可是我不会。”
“那程觉浅呢?他跟你,能一样?”
一样吗?
眼前浮现他蜷着身子拼命压抑的低咳;跃动火光映照他后背无数刑疤和被洞穿的琵琶骨;划向手腕的决绝刀片;烈日下开合的嘴唇“我要是你,我把他们都杀了”。
他偏过头,说你轻点,轻点。
葫芦道:“他和我不一样。”
她说:“他和你们一样,都是不讲道理,只认约定俗成东西的人。”
老海哑口,换岳山来。
岳山则是疑惑:“葫芦,你和大师兄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他生出了些心思?你年纪也到了少女怀春之时……”
葫芦无语:“你要是这么讲,我更信程觉浅被冤枉了。不是,你也太会脑补了吧。”
岳山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你为什么这么信他?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你凭什么认定他说的是真的?”
葫芦沉默很久。
论口才,她确实不懂如何辩驳,只能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大师兄,你不理解我,不是因为我变了,而是因为那个人是程觉浅。如果他是随便一个普通人,你不会觉得我爱上他,因为我只是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
“我觉得这件事情的本质,不在于我,在于你们。你们把他当做程觉浅,但我只把他当做一个人。”
“……”
岳山问:“你不是自称口才不好吗?”
葫芦睁大眼:“难道你被我说服了?”
“没有,”岳山摇头,“我只是相信你的确没对他动情。”
说来说去,葫芦自己也烦了。
老海永远的绵里藏针,大师兄永远的坚定倔强,师父永远的暴跳如雷……真的,累了。
这样下去没个头。
得想办法。
*
这是第十三次醒来。
窗外淅淅沥沥雨打芭蕉的声音,蔓延潮湿的希望,流进他的心里,然后,很快消弭于干涸枯裂的土地上。
程觉浅抬了抬手,他的身体比昨日更绵软。
像冬夜中死不瞑目的枯藤,挨到春日,却依然没有任何润泽,帮助他苟延残喘。
程觉浅呆呆睁眼,望着房梁,两日不见,那上面的蛛网又大了些。
冷不丁的,外面乒乒乓乓一阵杂乱脚步声,停在他门口,接着破旧门板惨叫一声,双双摔上墙。
程觉浅转头。
葫芦身上带着雨气,微微潮热,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一进门,两人对上视线,她直奔主题,向他走来。
程觉浅舔了下嘴唇,已经懒得去猜这天底下唯一令他琢磨不透的人,又打算怎么作他。
望着她身影,心中蓦然落下一个异想天外的念头:她要是葫芦修成的人形,一定是那种上小下大的八宝葫芦,规规整整,一板一眼,浑然天成,完美的如同尺规造就。
胡乱想着,八宝葫芦已然站在面前,平淡命令:“起来。”
程觉浅:“我……”
“别磨蹭快点。”
程觉浅实话道:“我没力气。”
葫芦皱眉:“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两天没人给你饭吃?”
程觉浅没回答:“周姑娘,您有何贵干。”
葫芦懒得跟他废话,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低头拽程觉浅领子,直接薅他起来,架起他一条无力的手臂搭在肩上,拖着他下地。
程觉浅任人摆布,过程颇为狼狈:“周姑娘——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葫芦说:“我也是没办法。”
程觉浅:“……你每次都没办法,你没办法就来折腾我?”
葫芦一撑他:“我折腾什么了……你站稳点!”
程觉浅百口莫辩:“是你把我拉下来的,我现在,我真站不住。”
麻烦死了!
葫芦揽住程觉浅的窄腰,往自己这边一拽,他虽是个病秧子,可身量比她高,她额头才到他下巴。虽然他身体的重量不算什么,但过于高大,还是挡视线:“你别傻不拉几的,你往我这靠靠,靠我肩膀上。”
程觉浅看着那一小块白皙肌肤,听着她的命令,只想阿弥陀佛。
他前半生真的造了很多孽吗?
现在不止身上没力气,心也无力:“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一生,真的很少卡壳。
葫芦按下他的头,塞在自己肩窝上:“这里没人信你,连证据也不想找,我呢,也不能盲目信你。所以这事就进入了僵局,这不行,想要把这个死结解开,我得去找证据。”
程觉浅枕着她肩膀,他没力气,动不了,但说不清若有力气,他还想不想动。
轻声问:“你怎么找证据?”
葫芦轻松:“那还不简单。”
他低笑:“我能拿出扎扎实实的证据,或许你也能。可你师父会信吗?只要那些是在证明我的清白,那么,它本身就失去了信用。”
葫芦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说的那是什么?书面?字据?口供?那些有什么用啊。”
程觉浅凝眉:“那你要怎么做?”
葫芦:“是非黑白一张嘴,解铃还须系铃人,跟你有矛盾的,不是皇上吗?那就去问皇上啊。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靠的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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