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跟着笑,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又拉着她退开两步,离李肆更远了几分。
季珩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沉声道:“行了,都坐下。”
李肆面上的气恼一收,不情不愿地落座,陶乐乐也拉着慕辞落座。
四人围坐于水榭之中,李肆盯着陶乐乐,毫不掩饰眸中的喜爱,他笑着道:“小表妹,你几时成了亲?进京路上,分明还是孤身一人。”
慕辞脸色一暗,把她独自留在家中,是他心中最悔恨的事。
陶乐乐没回头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挠了挠才笑着道:“早前在宛水时,爹娘和兄长早早离世,家中只剩下我一人,叔父叔母欺我孤苦无依,要把我嫁给一个痴儿,多亏慕辞愿意入赘我家,才让我得以保住家业。”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刚才的奇怪氛围被打散,三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季珩和李肆眼中是坦然的心疼,慕辞却有些怔忡,他直直地看向她,眼中是无需多言也能感受到的触动。
陶乐乐腼腆地笑笑,见他们不再针对慕辞,索性跳过这些琐事,从衣领中取出那对玉坠,轻轻放在桌上。
除开还像狗盯着骨头一般盯着她的慕辞,其余二人目光自然地落向桌上的玉坠。
陶乐乐低声道:“这是娘留给我的遗物,娘留给我的东西不多,只有这一件最特别。娘将它一分为二,一半留给我,一半给了我后来的兄长,兄长早已故去,前些日子,巧合之下玉坠又回到了我手中,如此,恰巧凑成一对。”
季珩抬手拿起玉坠放在自己眼前打量,他面色认真,桌上几人一时不敢惊扰。
半晌他放下玉坠低声道:“我或许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先帝曾留给我爹的虎符。”
李肆一声惊呼,“什么?虎符?”
虎符怎可能流落在外?
这要是虎符,他父皇怎么可能在龙椅上安坐至今,掘地三尺也得把它找出来。
“这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约定,我也并不算明晰。”
季珩好似陷入回忆中,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我爹与先帝曾是过命的情谊,他辅佐先帝上位,后两次随他亲征,听闻先帝曾把虎符交给他暂管,甚至说过将在外,可自行做主的豪言。”
他话音微顿,继续道:“待天下平定后,这份信任也不曾改变,曾有传言,先帝临终前,曾单独将我父留下嘱托。”
季珩目光扫过那条不似凡物的玉坠:“或许这就是那份托付。”
陶乐乐呆在原地,再看向那条玉坠时,只觉它有千斤之重,她拿起又轻轻放下,紧接着好像烫手一般将它推远了些。
季珩瞥到她的小动作无奈一笑。
他沉声道,“不过那早已是前朝之事,这东西若真有用,季家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彼时朝堂稳固,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手握此物又有何用,难不成要当乱臣贼子,死后被钉在耻辱柱上吗?
“那…此物……”
陶乐乐迟疑地看向桌上的玉坠,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季珩:“你先拿回去,让你表哥先去探探那几位武将的底。”
陶乐乐看向慕辞,心中游移不定。
半晌她下定决心,“顾瑶光知道我的身份,过不了多久三皇子也会知道,到时我的身份就宛如一道活靶子,且我身上还中了毒,不知…”
慕辞握住她的手一紧,陶乐乐手上紧跟着一痛,她下意识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交予你保管罢,小舅舅。”
季珩愣住,苍白消瘦的身形一顿,久久未能回神。
陶乐乐坚定地把玉坠推向季珩,这玉坠若真如他所说的那般重要,放在她身上只会害了她的命,还是趁早交出去为妙。
良久,季珩笑开。
他朗声大笑,不再是克制的、虚弱的笑,那笑声里带着畅快、肆意和张扬,李肆愣愣地看着他,恍惚想到了小时候。
儿时,他每次在宫中受了委屈,小舅舅就会偷偷带着他上街去,将他扛在肩上四处闲逛,那时他脸上总是带着这样肆意的笑。
季珩把玉坠收入怀中,笑着道:“不愧是我季家的女郎。”
从四皇子府出来时已近黄昏,二人还在府中蹭了一顿午饭,除慕辞和表哥相看两相厌外,这顿饭真是分外和谐。
陶乐乐心满意足,她拉着慕辞眉飞色舞地小声感叹:“谁能想到,如今你我也是皇亲国戚了!”
她面上带着自矜的笑,声音却小小的,生怕被人发现。
可爱得不行,慕辞眸光不自觉软下来。
陶乐乐碎碎念着这下可好,不用离京也不用再收拾东西,明日小舅舅会暗中请太医上门一趟,到时候身上的毒也有了办法。
她一路上都美滋滋的,直到在门前见到那张十足可恨的脸。
日落黄昏,巷子里撒满余晖,路上行人纷纷,没人注意到陶家门前正立着一道人影。
巷口传来说笑声,那人闻声回头,见到二人不闪不避。
只低声道:“陶姑娘,小姐托我来送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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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拿到解药?
陶乐乐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 她拦住慕辞,自己抬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信。
“信已送到, 奴婢告退。”环翠低声道,转身时却被人拦住脚步。
她抬眸看去,眼前的男人一脸冰霜,眼中毫无波动,好像她早已是一个死人, 她被挡在原地,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陶乐乐垂眸拆信, 目光并没有落在二人身上, 口中却低低唤了一声, “慕辞。”
慕辞嗯了一声, 目光淡淡挪向面前的女人, “哪只手?”
环翠一愣:“什么?”
慕辞随意点点头,“那就两只。”
话音刚落,她还没反应过来, 两只手腕猝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环翠忍不住痛呼出声, 旋即咬紧下唇将余下的惨叫硬生生压下, 她抬首,一双眸子恨恨地瞪向他。
陶乐乐已然看完信,她捏着信纸抖了抖,看向环翠笑着道:“回去告诉你家小姐, 她要的东西我已经找到,让她今夜把解药准备好,明日来鸿悦茶楼相见。”
……
顾瑶光瞥见环翠无力垂下的双手,心中怒火上涌, 她抬手狠狠一拍桌面,嘭的一声巨响,桌上茶盏随之震颤。
屋内一众丫鬟纷纷垂下头,屏息凝神,不敢多看。
她沉声道:“都退下。”
丫鬟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门一合,屋内便只剩她们主仆二人。
顾瑶光心中郁气难平,她抬手一挥,将桌上的杯盏尽数扫向地面,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屋内炸开。
她眉心倒竖,声音是止不住的高昂:“打狗还要看主人,他敢这么对你?可有把我放在眼里?”
环翠垂首而立,静默不语。
“她这是觉得自己有靠山了,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真以为有男人在身边,我就不敢动她?”
顾瑶光恼怒不已,声音也带着火气,“她只说了见面地点?”
“是,鸿运茶楼。”
环翠低声回话,她脸色苍白立在一侧,双手无力垂下,好似没了骨头一般。
她脚下落满了碎裂的瓷片,一片狼藉。
窗外最后一丝光亮也沉入地平线,一室昏暗,只有烛盏燃着微光,四周都跟着暗了下来。
良久,顾瑶光缓缓道,“去找府医把手接上,明日陪我一同去茶楼。”
环翠应声退下,顾瑶光独坐屋中沉思。
丫鬟守在门外,无她吩咐,谁也不敢贸然入内掌灯,屋内光线越发暗沉,一片沉沉夜色中,府中的吵闹声穿透夜色,传入耳中。
此时,听澜院中烛火通明,照得庭院如同白昼。
丫鬟,婆子脚步匆匆,一盆盆刺目的血水接连从屋内端出,红得触目惊心。
屋内难忍的痛呼声接连不断,一声接着一声撕破长夜,断断续续,折腾到天明才归于寂静。
天色微亮,府中下人已然各司其职,提着热水往各处主子那送去。
顾瑶光刚起身,她端坐在铜镜前随意摆弄着台面上的金步摇,半晌她从中挑出一支最合心意的递给身后立着的丫鬟。
她口中漫不经心地问:“九姨娘生了吗?”
丫鬟手一颤,步摇轻晃,险些落向地面,她急忙接住,再次小心地往顾瑶光发间别去。
步摇稳稳插在发间,那丫鬟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跪下回话,“夫人恕罪,九,九姨娘没了。”
顾瑶光轻笑一声,没计较她的冒失,她看向镜中的自己,赤金的步摇斜斜插在鬓边,珠翠垂落,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衬得她妆点过的眉眼更加明艳。
她满意地轻笑出声,“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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