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辞:“只是传言死了。”
陶乐乐松了口气,“季家有什么东西,值得她惦记?”
慕辞回想自己探到的消息,他揽过陶乐乐的腰,细细分说:“今上年迈却迟迟不曾定下太子,近几年三皇子颇得圣宠,其余的皇子还小不成气候,只上个月四皇子接旨入京,他坐不住了罢。”
陶乐乐的注意被他口中的朝堂大事吸引,不自觉接着问:“既然得宠,他怕什么?”
“或许是因为四皇子才是当今圣上的嫡子,朝中不乏有大臣暗地里偷偷支持。”
陶乐乐了然:“可镇海将军早就蒙冤故去,现在季家也没了影子,他惦记我母亲的遗物有什么用?”
……
李肆猛地起身,“你说什么?你爹真的有遗物留下来?”
季珩端坐在案前,不疾不徐地替自己斟了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李肆从榻上起身,走到他身旁落座,急声问:“留了什么东西?既然有东西留下来,怎会不在你手里?”
他可是季家的独子。
季珩淡淡道:“刚传回的消息,李晟设宴秘密招待朝中武将,听闻我父生前曾与几人有过约定,见到信物,愿允他一诺。”
李肆彻底坐不住了,他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
“你可知道具体是什么信物?这东西若是落到老三手里,你我人头不保啊,外祖父也是,这么重要的事怎能不告诉你?不对,他老人家故去这么多年,那几人还能否信守承诺也难说,便是再信守承诺,也不敢帮着老三谋朝篡位罢。”
他口中喃喃个不停,回头一看季珩还在不慌不忙地品茶,他大步上前夺走他的茶碗。
“小舅舅!那信物既然不在你身上,母后也没留给我,那只可能在……?”
他缓缓抬头,对上季珩平淡的双眸,显然他早已猜到。
李肆见他那副冷淡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面色一顿,他端起茶盏凑到嘴边,轻啜了一口,“话说,这都多少日子了,你找到我那小表妹了吗?”
季珩脸色微暗,他的身份见不得光,一举一动都要多加小心,眼下可用的人手不多,他至今还没收到消息。
李肆笑得畅快,“哈,我三哥那个蠢货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娶了个冒牌货,如今不知从哪得了消息,恐怕正逼着她和那群武将家眷打好关系。”
季珩拿起桌上的茶盏放在手中把玩,“或许这两日就能有消息。”
门外传来敲门声:“殿下,门外塞进来一张信。”
下人捧着一张薄薄的信笺小心地呈上来。
李肆一愣:“在哪发现的?”
下人把头死死地埋在地上,“奴婢该死,就在书房门缝中,半柱香前,门前还空无一物,或许是侍卫们换班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
李肆盯着他手中的信笺,后背一阵凉意,书房之中只有他们二人,刚才有人来过,留下信笺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心头一恼,把他堂堂皇子府当什么了。
李肆接过信笺,拿到眼前,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切切实实愣在原地。
季珩见他脸上难得空白,“写了什么?”
“小舅舅,你看…这…”李肆把信递过来,信笺还未拆开,只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季珩亲启。’
季珩怔在原地,无怪他惊讶,如今还知道且记得他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他的身份早已死在岭南。
更别提早些年里惊才艳艳的季小将军如今成了个让人唏嘘的病秧子,谁还会记得他,还会知道他此时正在京城。
信笺缓缓拆开,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季珩捏着信纸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他面上难得有些错愕。
李肆轻轻抽走信纸,只看了几眼便惊道:“小表妹找上门了?她要上门来拜访?”
他不可置信:“我们还没找到他,她先找到我们了?她从哪里得知你没死的消息,又怎么知道你在我这里。”
李肆向后仰靠在桌案上,一手捏着信纸在空中反复盯着瞧,一手去够桌案上的葡萄。
“不愧是我小表妹,上次只见了一面,就足以看出她的聪慧。”
手中的信纸倏然被人抽走,他摇晃的动作一顿。
季珩缓缓起身,“她是比你机灵,你既已对她的身份存疑,还任由她自己离去,也不知道在她身边留个下人,平白让我找了这么些日子,如今,还要让她自己找上门来。”
话落,他冷哼一声,捏着信纸缓步往外走去,面上是挡不住的嫌弃。
李肆:“……”
翌日一早,陶乐乐带着慕辞敲响了四皇子府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45章 交予他手
五月晴光正好, 微风拂过水榭亭台,吹得薄纱漫漫飘荡。
纱影之间,隐约露出男子垂首斟茶的背影。
他消瘦苍白的手腕握住壶柄, 缓缓倾倒,清泉如注落入杯盏,袅袅茶香四下漫开。
陶乐乐踏入水榭,抬眸便撞进这一幕如画的美景中。
季珩适时回眸看来,二人视线在空中相对, 俱是一怔。
对方的面容如此熟悉,陶乐乐看清他的脸时, 恍然以为他才是原身的亲生父亲。
无他, 实在太像了。
季珩瞳孔震颤, 眼前的女郎和他姐姐长得别无二致, 无需多问, 这一定是他们季家的孩子。
季珩率先回过神来,“小愉?过来坐。”
陶乐乐应一声,缓步迈入水榭, 俯身行礼后端坐在另一侧。
二人相对而坐, 一时无言。
季珩缓过心绪, 他有太多事情想问,沉默半晌,却只是低声问:“你娘……”
陶乐乐抿唇小声回道:“我娘早就走了。”
季珩面色苍白,这是早已猜到的答案, 可从她口中说出还是让他心口一痛,缓过那阵痛意,他轻声问:“……你知道我是谁?”
陶乐乐小声开口:“小舅舅。”
季珩握着茶盏的手指轻颤,他倏然一笑, 笑意冲淡了刚才的凝重,他有些感慨,“哎,不愧是我们季家的女郎。”
陶乐乐在他的笑声里双颊有些泛红,眼前男子的目光中是坦然直接的关爱,那是来自长辈对小辈的心疼,这让她难得有几分腼腆局促。
她逐渐放下心防,“小舅舅,我今日上门,其实是有事相求。”
季珩挑眉:“何事?”
“昨日我被带去三皇子府……我早就知道她抢占了我的身份,我并不在意侯府的身份,当初娘和我被他们赶出来,如今又想把我认回去,我不稀罕。”
季珩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将杯盏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继续说。
陶乐乐在他宽容的目光下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不知她给我吃了什么药…可那是娘给我留下的遗物…”陶乐乐抿抿唇,脸上满是纠结和郁闷。
季珩面上还带着笑,眼底却愈来愈冷。
“她给你下药?”
提到此事,陶乐乐难免忐忑,“医馆大夫说不发作时查不出是什么毒,我也不知…”
季珩垂眸沉思,良久,嗤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且回家等着,我会安排人去替你看诊,就算真中了毒也会让她乖乖把解药交出来。”
他语气中带着坚定的回护之意,陶乐乐心口一松,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几分:“多谢小舅舅。”
季珩被她这一声小舅舅叫得心口一软,正欲再叮嘱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季珩:“……”
讨人嫌的孩子永远讨人嫌。
陶乐乐也听到了远处的吵闹声,其中隐约夹杂着刀剑相交的碰撞声。
她一怔:“慕辞!”
他不会跟人家打起来了吧!
这里可是皇子府!
她心里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刚要起身去找慕辞,耳边就传来一道克制着怒火的声音,“且慢,你坐着便是。”
季珩将桌上的茶点摆在她面前,抬手示意下人过来,“让那两个不省心的过来。”
“是。”
下人领命退去,片刻之后,水榭之中又多出两道身影。
陶乐乐看到对面的男子时,面色一怔,“咦?你……”
“小表妹!又见面了。”
李肆笑着向她挑眉,正要起身坐到她身边去,就被人毫不留情地绊了一脚。
他身子一歪,险些把门牙磕在石桌上。
李肆指着慕辞恼怒大喊,“你!你大胆!”
陶乐乐下意识起身把慕辞护在身后,手中还拉着他的手,“表哥请恕罪,慕辞是无心之举,您大人有大量,别与他计较。”
李肆一愣,他站稳身子,目光扫过他二人交握的双手,再看向她维护的脸色,活像他才是那个恶人。
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捂着心口直哎呦。
陶乐乐见他不像生气,也不像要怪罪慕辞,面上倒是带着几分与亲近之人的玩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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