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鸾帐恩_桂花添镜【完结+番外】(142)

  胡葚听话点头。

  她寻常都很小心的,今日若不是他被绑着,她也不会敢去给他拔箭。

  有了这么一遭,可汗好像确实更看重谢锡哮,此前或许是招降最好,实在不肯杀了也成,总好过放虎归山,但这次是非要将他收入麾下不可。

  胡葚觉得,他最近整日里见的人比自己都多,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或继续加之刑罚的,这个人来那个人走,都指望着招降他叫可汗满意。

  反正大家心照不宣,不管怎么做,只要确保人不死就好。

  天一日胜一日的冷,可谢锡哮的营帐里是没有篝火的,更不能往他身边放火种,以免他做出些别的事来。

  这个担心也确实不无道理。

  守备斡亦的兵将回来时,她跟卓丽她们一起给营地做饭,来回用了半个月,再回来时,就听说谢锡哮不知用什么办法点火,先点了身上的外氅,进而点了他自己的营帐,弄出好大的动静。

  连带着放出去了几个中原人,只可惜都是身负重伤的人,被二王子骑马追赶,尽数又抓了回来。

  损失不算小也不算太大,虽死了几个北魏人,但可汗全不在乎,反而叫他对谢锡哮更起兴趣。

  胡葚再看见他时,他依旧是那副说死不死,说活又难活的模样,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似有刹那微动,而后才嘲讽着开口:“你竟还活着,真是可惜。”

  胡葚觉得,他说的应当是她这这几日没来给他送饭的事。

  旁人来送,谢锡哮应当闹得更凶,要不怎么能叫他抢寻到火种出逃呢?

  反正她来送饭时从不拿火折子,这种错可断不能犯在她身上。

  “前些日子是有事忙,这才没能过来。”她自觉说得十分在理,“你跑不出去的,现在多少人的眼睛都盯在你身上,你越闹对你越不好。”

  她盯着他仔细瞧了瞧:“你自己没察觉吗,这才半个月,你又瘦了些,男人要壮些才好,能挡得住豺狼。”

  谢锡哮闭上眼不理会她,沉默片刻后才语气不阴不阳地开口:“是吗?可当真是多谢拓跋姑娘提点。”

  胡葚觉得他语气怪怪的,甚至将拓跋两个字咬得很重。

  但她没放在心上,全当这是中原的规矩,知晓了她姓拓跋,会这样叫她也理所应当。

  她干脆把他的道谢应承下来:“不用这样客气,你不跑就好,但你不能再烧东西,起火很危险,而且你烧的是你自己的周整衣裳和外氅,我倒不至于计较我给你的那个外氅,虽然我舍不得它,可你弄了这些,最后挨冻得不还是你吗?”

  谢锡哮闻言不说话了,狠狠将头转到另一边去,再不肯理她。

  胡葚约莫他还是不高兴,她干脆把饭留下,没待多久便出了营帐。

  只是刚出去没多久,便见袁时功迎面而来。

  若要说谁盼着谢锡哮赶紧服软,谁也不能在袁时功面前称第一。

  他自己降了,便希望所有人都能跟他一样,最好是降敌之人中有出身官职更强过他的人。

  人的记性都很差,能记得住第一,很难记得住第二,在好事上是如此,在坏事上亦然。

  他指望着有人能替他受了骂名,谢锡哮最合适成为这样的人。

  但他在中原官职不高,多年沉寂苦于没人赏识,如今因这降将的名头入了可汗的眼,自然便回忌惮旁人抢了他的风头,故而他也怕谢锡哮轻易降伏,成为这样的人。

  他自己心中都在摇摆,面对谢锡哮时自是对他的任何反应都不满。

  可胡葚对此却无能为力,她觉得他们是同族,总不该最后成了这样,但她认为的该与不该,也没人会去在意。

  *

  转眼临近年关,感受到北魏明里暗里的喜气时,谢锡哮才恍惚发现,自己竟已被关了小半年。

  营地之中越是欢喜,便越加重他的烦躁与不安,知晓了这些日子在他的无能为力之下飞快流逝,更叫他生出了几分恍然。

  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感受到了无助。

  他寻不到逃离的机会,也不甘心就此死在这,可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转机,他参不透他的命,仿佛随时会陷入这份茫然的漩涡之中。

  他强迫自己坚守本心不要动摇,更不能就此迷失,就该不管结果如何认准一条路走到底,可在除夕当夜,他听着外面的欢笑声,自觉生起了近乎扭曲的愤然。

  凭什么他们将他与他的同袍害成这样,却还能笑得出来?

  凭什么他要落到这副田地,而他们却能载歌载舞去贺新年?有多少人在他们手中,都没能熬得过这个年。

  他陷在这遭乱的情绪中难以自控,顿觉得有急火攻入心口,让他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口中满是血腥气,连带着心肺都跟着发疼。

  谢锡哮仍被牢牢绑在木桩上,头重重低垂下来,坠得他发晕,后颈牵扯得发疼,却没有半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捧着他的面颊迫使他抬起头,言语里仍旧是反复重复那两个字:“别死别死。”

  有人掐着他的下颌往他口中灌水,他被呛了好几下,又被扯着衣领晃,待蹙着眉强撑着睁眼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胡葚的脸。

  她好像对他身处的危险都习以为常,见他醒来只是稍稍呼出一口气,便顺着坐在他身边:“你险些又死了,大过年的可不好。”

  谢锡哮不想理会她,更是嘲弄地想,她又怎会懂他心中的凄苦?

  拓跋胡阆如今风头正盛,她怕是恨不得笑得比任何人都要欢。

  可他的沉默,换来得是胡葚轻推了推他:“你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谢锡哮眉心蹙得更紧,烦躁开口,声音暗哑得不像话:“除夕夜,拓跋姑娘倒是有闲心,来管我的死活。”

  胡葚没听出他略带讥讽的语气,只如常回:“我阿兄今日一整夜都要跟在可汗身边,不能来陪我。”

  言罢,她捧出一块包好的肉,对他笑了笑:“我知晓中原的规矩,除夕夜应当吃饺子的,可草原上弄不到这种东西,这肉是可汗赏下来的,我给你们每个人都送了一块,也当是过节了。”

  谢锡哮眉心微动,不由得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滋味,最后只冷声道:“被俘至此,谁有心思过什么除夕,拓跋姑娘还是省省这份心罢。”

  胡葚却很不赞成他说的这种话。

  “可你们不过除夕,就能不被俘吗?”她把肉搁在他面前,“过一日算一日,吃一顿是一顿,若是被俘就不能做任何开心的事,那这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谢锡哮深深望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更没有什么能反驳。

  但她好似并不期待他能听得进去她的话,也没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

  她不与他说教什么,只自己安静了片刻,直接与他开口:“你自己在这是不是无趣了些?今夜的星很亮,你在中原肯定没见过。”

  言罢她直接起身,一把将帐帘掀开,随着外面寒风一同进来的,是天边闪烁着的星光。

  她仰着头朝天上看去,谢锡哮却全然没有什么赏星的心思。

  他故意转过头,一眼都不愿意多看。

  他想,即便是天底下的人看到的都是同一片的星光,他也仍旧纵容自己因这星光洒在北魏而对星辰皆起怨恨。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稀罕什么北魏的星光。

  第107章 被上倒计时(1):长指不可避免被舔舐

  谢锡哮的情况很不好,唇瓣上的血被擦了下去,但仍旧一副随时会再咳出血来的模样。

  胡葚觉得他可能确实到了极限,但她又觉得,此前好几次她都以为他要抗不过去了,可过两日再见他,他依旧还活着。

  所以她想,只要他想活下去的心还在,就肯定还能活。

  看一看景说不准能好些,读书人不是都讲究什么渺沧海之一粟?他看看天看看星,看看地看看草,说不准就更想活了。

  可胡葚再回头,却见他好像被营帐的风吹得鬓角的发都乱了,好是要把她好不容易抢回来的一口气也吹散。

  她被吓了一跳,忙把帐帘放落回去,几步回到他身边蹲着看他:“你是不是冷啊?”

  谢锡哮没说话,视线落于营帐之中的某处,仔细瞧瞧连瞳眸都是涣散的。

  胡葚赶紧又推推他,直到推得他心烦,那双幽深的眸子不耐烦地朝自己看过来,她才终展露笑意:“原来你听得见啊,怎么不说话呢?”

  谢锡哮被烦得呼吸发沉,气得冷笑:“你要我说什么,想让我说什么?”

  她又想让他对她如何?难不成还要贺她一句新岁安康?

  他语带嘲意:“我知晓你此刻过来是做什么,不过是个劝降的招数罢了,你以为在除夕这样的日子,随便送来块肉,我就会念着你的好,然后痛哭流涕叛逆我的君主?”

  胡葚被他说得下意识向后躲了躲,仿若他言语似烈火般想尽办法要灼烧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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