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婚第二年_桂花添镜【完结】(132)

  后来许多次难以安眠的午夜她都会想,是陆氏族人与辛觅亦误会了,他们或许以为父亲留下的手书中,会有暗示他自己会被害的蛛丝马迹。

  但实际上,手书只是手书而已,只是个父亲留给女儿的念想而已。

  没多久辛觅亦下聘被阻,也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误会,他大抵以为她在一切都商定好的时候为难他,只为了讨要更多的好处。

  她想去寻他解释清楚,想同他一起想办法解决,可再见面时,是在西巷。

  当时很冷,她身上冻得发僵,但他身上的脂粉气还是强硬地通过她被动得不灵敏的鼻腔,硬生生往她心肺里钻,熏得她恶心。

  陆崳霜也是在那刻,下定决心再不与他成亲。

  或许老天也是垂怜她的,知道辛觅亦不是良人,这才让这婚事处处受阻。

  当时的辛觅亦眯着双眸看她,打量的视线透着赏玩的意味:“霜妹妹这是怎么了,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从未见过的猖狂从他温润的皮囊下破土疯长,把他整个人撕扯得扭曲邪气。

  陆崳霜向他讨要回父亲的手书,但他却嗤笑一声:“傻妹妹,你以为我真稀罕什么劳什子的手书?”

  辛觅亦向她靠近,酒意将他的谦和全部驱散,仅剩下他骨子里的猖狂:“我还当里面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真只是些诗文,是我高看他了,你想要回去?唔,可惜了,现下应当不知道正躺在哪个泔水桶里。”

  他唇角噙着恶劣的笑:“霜妹妹,这可不能怪我,谁叫你临要定亲给我找事呢?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贪心,这么不识抬举,既然都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嫁过来,怎么临了,还要生事?你让我心里不舒服,我哪舍得与你发脾气,这不,只能辛苦那些没用的手书代偿。”

  陆崳霜当时气极,气到每喘一口,喉间尽数都是血腥气。

  她强维持着冷静要走,却被他抬袖拦住:“生气了?怎么才说几句话,就气性这么大。”

  辛觅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陆崳霜当时必不可免生出惊慌,却碍于身处西巷不敢呼救,怕真招了人过来,坏了她的名声连着害了岫雪。

  她拼了命挣扎,扯得辛觅亦酒醉的身子也跟着摇晃:“你跟你爹还真像,真是个倔性子啊,你爹当时也像你一样乱扑腾,但结果不还是——”

  辛觅亦话说到一半,似看见什么惊奇东西一样,盯着她的双眼:“呦呦,瞧瞧,你的眼睛在颤,你不会还不知道罢?真蠢啊,我爹接任了刺史那么多年,你竟然都没起疑?我还当你已经猜到了,为了嫁到我们家来,这才故意装不知道。”

  陆崳霜只觉似有闷雷声在她耳边嗡鸣,震得她心口亦跟着咚咚直跳。

  而那闷雷好似一直没能走远,缠着她,让她此时此刻面色控制不住发白。

  突然,唇瓣似被杯沿抵住,下一瞬温热的茶水浸湿了她的唇瓣。

  陆崳霜错愕抬头,正对上太子妃含笑的眼:“不过与你闲聊几句,你怎么吓成这样,快喝些温茶,暖暖身子。”

  太子妃倚在软靠上,似有些苦恼:“有些事过去了,便过去罢,你不想听,本宫不提便是,只不过本宫这会儿也有件烦心事,想要夫人帮帮忙。”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陆崳霜僵硬地点点头。

  马车拐过巷口,停在一家店面很大地药铺旁。

  陆崳霜神色凝重地跟着太子妃下了马车,走到早就被清了场的药铺中,径直上了二楼。

  原本给病患诊脉的厢房中,桌案上的托盘中放着一套华秀衣裙,同今日太子妃身上的一模一样。

  “本宫忧心父亲伤病,特来药铺问医,而后亲自去寺中为父亲祈福。”

  太子妃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稍稍用力握了一下:“夫人,别这么紧张,只是本宫有别的事要做,劳夫人替本宫走一趟罢了,届时的酬劳夫人一定喜欢。”

  “放心,断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京都之中的命妇,本宫唯与夫人最投缘。”

  她稍稍用力,将陆崳霜按得坐在了圆凳上:“本宫又哪舍得叫夫人受伤。”

  陆崳霜这两年常跟在太子妃身边,自是知道太子妃并不是表面那般端庄温婉,杀伐威严藏于其中,轻易不会示人。

  她顶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很是上道地回:“娘娘言重了,若能为娘娘分忧,妾身自不会推辞。”

  太子妃在她身后轻轻笑出声,将她身侧的婢女留下,转身越过屏风,很快,人影与脚步声一同消失。

  陆崳霜闭了闭眼,心止不住地狂跳,实在猜不出太子妃究竟要做什么。

  杜羿承会告知她最近不要去寺庙,太子定不会瞒着枕边人,那让她扮做太子妃去寺庙祈福又是为何?

  婢女已经上前来将她扶起,侍奉她换上繁琐的宫装,待收拾妥当,她以面纱遮面,被侍女搀扶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侍女静默无言,随坐在她身边,但目不斜视,想来是不会给她透露半分。

  但陆崳霜却在马车的摇晃中,一点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自认为与太子妃相处不错,加之杜羿承对太子忠心,会用从前的事暗示她威胁她,大抵只是怕她不配合坏事。

  陆崳霜喉咙咽了咽,缓步踏进入京外一处寺庙的殿宇之中,对着殿中神佛跪下去。

  乞求此事能平安度过,保佑事实与她才想的一样。

  *

  陆崳霜在殿中跪了一个时辰,过了未时,她对着侍女一同去用斋饭,暂且到厢房之中休息。

  几步路的功夫,她便已看到不远处有人把手,虽穿常服,但腰侧配着的是千牛卫的佩剑,杜羿承也有一柄。

  她静坐在垫子上,一边揉着跪得发酸的腿,一边听着外面的情况。

  直到天幕稍沉,在她稍稍放松警惕时,外面陡然响起兵刃相接声,紧接着便有人从暗处跳出来,拼杀的人影映在门扉处,外面的寒风混着血腥气顺窗缝钻进来。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护太子妃!”

  陆崳霜赶紧站起身来,心知这种时候若是跑出去只有添乱的份,那是死路一条。

  她看向身侧面色苍白但还强撑着紧盯门扉的侍女,赶紧一把拉住她,又拿上杯盏,带着她向靠近窗扉的角落处躲避。

  她把杯盏砸在地上,挑了两块大的碎片,一个仅攥着,另一个塞到侍女手中:“别怕,太子妃不是派了很多千牛卫跟着过来?”

  侍女似是终于被唤回了魂,连忙点头:“对,太子妃说了,那些人原本是太子派来护着她的,各个都是能人。”

  陆崳霜安抚着她,亦是在安抚自己:“你说的对,咱们不会有事的。”

  外面的打杀声久久不停,门扉上早溅了血。

  陆崳霜的手一点点凉下,狂跳的心口却在这腾腾杀意中平缓。

  初时的害怕已化作背水一战的勇气支撑着她,她紧紧攥着手中瓷片,若是那些贼人真占了上风闯进来,她即便是死也要拉一个人同她一起。

  若她在此处丧命,她也算是为太子妃挡了一劫,运气好些,说不准能换来太子妃些许愧疚,日后弥补在杜羿承和商商身上。

  这样也好,可惜了,她没有什么杜羿承不知道的田产能嘱托与他。

  这也算是好事罢?总比她真有田产却因没能说出口来的好。

  她不合时宜地轻笑了声,但很快面上再次冷下。

  门外突然安静下来,以至于将急匆匆靠近过来的脚步声衬得尤为明显。

  在这关键时候,陆崳霜的手都不在抖了,捏着瓷片的手背在身后,只等贼人毫无防备之下靠近,让她能殊死一搏。

  直到门被一把推开——

  陆崳霜心提到嗓子眼的同时,她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眼中。

  来人冷厉又焦急的视线似有所感般直接定在她身上,陆崳霜紧绷的新鲜骤然一松,一直未有的泪霎时在眼眶凝聚。

  她当即朝着杜羿承跑过去,在亲近的人面前,与惊惧后的心安一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直直扑撞到他怀里去,在杜羿承下意识环上她腰身时,抬手紧抱上他的脖颈:“夫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周遭的一切都似安静下来。

  脚步声、打斗声, 都在门被打开的这一刻消失,陆崳霜埋首在杜羿承怀中,什么也顾不得, 唯有紧贴他的胸膛, 才能从他身上寻求心安, 让她狂跳的心尽力平静下来。

  杜羿承的手僵硬地环在她后背,理智克制住他本能想环紧她的冲动,转而去握紧她的肩头, 将她从怀中推开。

  陆崳霜怔怔抬头, 眼底还含着雾气:“羿承?”

  “我身上脏。”他沉声开口, “出去说。”

  言罢, 杜羿承顺着去握上她的手腕, 回转过身将她带出厢房。

  地上横陈着尸身,千牛卫众正有条不紊处置着, 陆崳霜低垂下头,挨得他手臂更紧, 周遭血腥气太浓, 让她都分不清来自何处, 只能闭上眼挨着身侧人, 他向何处走,她就跟着到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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