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婢惹人_流浪的狸猫【完结+番外】(159)

  为什么自己以前,一直都觉得母后不爱自己呢?

  那句诛心的话语,母后确实也是说了的,可如今,他深刻理解到,那只代表母后最开始的想法,人都是会变的,想法也是一直在变的,她并非不爱他。

  只是他知道的太晚了,就算再弥补,也终究来不及了。

  太后倒是很看得开,每日还都是以前的样子,时不时跟儿子抱怨天气不好,走路腿脚不便,并未多说什么。

  甚至有时还嫌谢偃来得过于频繁,拘束着她了,让他有空多去陪陪老婆孩子,她一把老骨头,陪不陪都那样。

  半年后,裴冉回来了。

  谢偃默许他每日进宫,多在太后身边陪陪,对于阿蓁免不了偶尔与他相遇,也没做干涉,像是早就想开了。

  阿蓁心中舒了一口气,乐观地认为谢偃变得宽容大度了,然而有一日,她正要领着好不容易得空的团团去看祖母,被谢偃脸色不大开朗地拦下了。

  事后阿蓁才得知,那日崔公子与裴冉都在太后宫中。

  她又叹了口气,心想他果然还是老样子。

  裴冉如今成熟了许多,仔细看看,他其实更像太妃一些。每次见到她,只是温浅地一笑,拱手行礼,唤她“皇后娘娘”。

  阿蓁也规规矩矩地回礼,好几次欲言又止,正当她觉得还是说点什么打破尴尬比较好,却有一次望见他默默回首朝她的方向张望,似乎并不知晓她正折返回去取落在太后宫中的东西,那眼神并不清白。

  阿蓁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呆笨的小女孩,她已经能够看懂男人的这个眼神,知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心软”了,也许永远保持着这份“尴尬”,才是她与裴冉唯一的相处之道。

  很多情感,总是要无疾而终的。

  三年后,太后终于还是故去了。

  那夜,谢偃紧紧搂着阿蓁,面容埋在她颈窝,良久,才嘶哑地道:“阿蓁,朕没有娘亲了。”

  阿蓁轻轻拍着他脊背,告诉他,他还有她呢。

  她会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活得比他久。

  那一夜,他像孩子一样,将头埋在她胸口,她就这样抱着他过了一宿,第二日,他又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傲睨天下的帝王。

  三年守孝期满,裴冉再度返回边关。等他重新回京并彻底留下来时,已经又是三年后了。

  在这期间,又发生了很多事。

  许多不过是琐碎小事,阿蓁的每一天都被两个孩子填得满满当当的,过得倒也充实快乐,尤其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从胖乎乎的婴儿,变成煞有介事的小大人,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圆圆有些嘴馋,阿蓁又分外怜爱她,没少喂好东西,七岁之前她都是胖滚滚的,直到有一天,被兄长叫了“小胖墩”,自尊心颇受伤害,抱着阿蓁呜呜哭了一晚上,然后开始了“绝食”,气得阿蓁连夜把团团从床上揪起来,拎着鸡毛掸子追着打了半宿。

  第二日,团团拧着身子走到妹妹跟前,长长的睫毛垂着,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圆圆撅起嘴巴,并不打算轻易原谅兄长,可半天过去了,阿蓁再看过去时,两人又像以往那样嘻嘻哈哈地胡闹起来,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果然还是亲兄妹嘛。阿蓁欣慰地想。

  自此之后,团团再也没叫过妹妹“小胖墩”,还不知从哪里学会了甜言蜜语,说圆圆是福相,越胖越有福,听得阿蓁哭笑不得。

  又过了两年,团团九岁了,开始有形象负担了,不让阿蓁叫他“团团”,说要叫“澜儿”。

  阿蓁能理解他的心情,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毕竟那是她从他还没出生,就想好了的名字,与她有着亲密的与众不同的意义。

  可团团都这样煞有介事说了,她只能温柔地点点头,说“好”。

  兴许是她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淡淡伤感,被团团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凝眸想了想,用力扑进她怀里,声音还充满着稚气,反悔道:“母后,不要叫‘澜儿’了,以后母后就一直叫我‘团团’吧,我永远都是母后的‘团团’——”

  这孩子调皮是调皮,可心也是真的细,从抓阄的时候就会察言观色了,日后怕是了不得。

  不过阿蓁很开心,至少这样的性子,做君王会少很多烦恼。

  而且他这样一说,阿蓁反倒不介怀了,渐渐改口唤他“澜儿”了,只在晚上母子俩独处时,继续叫他团团。

  但不久后,她发现,自己对团团,还是不够了解。

  那又是三年后的事了,那时团团十二岁,刚刚被册封为太子,搬进了东宫。

  太子乃一国储君,虽然每日都能过来请安,但作为母后却是不可以频繁探望的,不利于孩子独立。

  阿蓁一时无法适应养了十二年的孩子不在身边,眼泪汪汪扯着谢偃袖子,也不吭声,就默默抽搭了几声,谢偃便心软了,准许她每隔几日可以去东宫探望,不过不要太招摇,以免被御史弹劾。

  她心里开心,晚上侍奉得分外尽心,倒是让谢偃颇为吃味,险些耽误了早朝。

  这日,她照旧去探望团团,看看宫里伺候的人有没有偷懒,刚迈进东宫,就听见里面有责打宫人的声音。

  一问才知,挨打的人是个新来的小内侍,不知怎的脑袋发热,竟偷吃了一块御膳房给太子殿下的糕点。

  原本也是不会被发现的,太子不喜甜食,顶多也就吃一两块,更多的时候是动都不动,到时直接扔掉。

  说是仍,但并不会仍,宫女和内侍会悄悄分掉这些食物,这是宫里约定俗成的规律,阿蓁宫里的食物吃不掉,也都是这么处理的。

  可这个小内侍,十五六岁的年纪,大概刚入宫不久,寻思反正太子殿下也不吃,没必要等到晚上,再加上实在馋那老家的糕点,便偷偷抓了一块,躲在树下吃,却不偏不倚撞上了在那里背书的太子。

  于是便被打了板子。

  宫里的规矩是,偷盗要打五十大板。太子扬了扬手,直接让人行刑,自己则不紧不慢回到殿内,在小内侍的惨叫和求饶声中,继续背书。

  阿蓁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第109章 美梦

  “母后。”

  看见阿蓁,谢澜立刻放下书本,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才像以前那样撒娇地扑过来,抱住阿蓁的腰。

  “澜儿在读书吗?”阿蓁揉了揉他的头发,“今日太傅说你的功课进步很快,母后和父皇都很高兴。”

  谢澜抬起眼睛,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个子却只比阿蓁矮半头,稚气的面容上,已初现不怒自威的气度,看着阿蓁道:“母后高兴儿臣知道,可父皇却从未表扬过儿臣,一定是儿臣做得还不够好,以后儿臣还要加倍努力读书。”

  “怎么会呢,你父皇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他很满意的功课。”阿蓁温柔道,此时窗外飘进来的哀求声陡然微弱,她心下不忍,劝说道,“澜儿,那个小内侍,也是个初入宫的新人,不懂宫规森严,略作惩戒就可以了,不必非要这般严厉。”

  澜儿却认真地盯住她的眼睛,那张越发酷似他父皇的面容上,是不为所动的神色:“母后谬矣,所有新人入宫,都会有专人教习规则,他明知规则如何,却仍胆大包天窃盗儿臣之物,既然做了,就必须受到惩罚,以儆效尤。何况儿臣并未超出宫规进行责罚,母后又何苦为他求情呢?”

  阿蓁自是知晓这个道理,可她终归不是如澜儿和他父皇那般,一出生便是天皇贵胄,所有人的命运尽在他们手掌间,随便动一动手指就是成百上千的性命,她看那些犯错受罚的宫女内侍,更多的是一种同情与感同身受,因为她以前也被这样责罚过,也被视为草芥毫不留情碾压过。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澜儿没有半点错处,顶多是不够宽善,他日后是要为人君者的,过于宽善并非好事,这点阿蓁也深有体会。

  她作为后宫之主,虽然没有统管其他妃嫔这个烦恼,却也有大大小小不少事需要操持,其中最棘手的便是管束宫人。

  阿蓁生性纯善,经历过那些大风大浪后,懂了很多事,也积攒许多经验,在杜嬷嬷的耐心指导下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可她对于犯错的宫人,始终都奉行着尽量宽容的原则,不过对于那些实在胆大妄为的,尤其是背后嚼舌根传闲话的,也并不吝于重罚,甚至直接赶出宫去。

  至于有情可原者,她一般会酌情扣些工钱,或者惩罚去做一阵子苦力,尽量不施加肉体上的责罚。总体效果还算不错,大家都很听她的话,也愿意尽心尽力侍奉。

  但阿蓁很清楚,这些人并非完全拜服她,陛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人都畏威不畏德,她们肯服从,全是因为她头顶顶着皇后的桂冠,更是因为他的夫君是皇帝,她的儿子是未来的君王。

  光靠仁善,是不足以掌管整个天下的,宫女内侍可能只有点小聪明,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可都一个个不好惹,保持威慑是必不可少的,就算很多仁善之君也只是看着仁善,内里依旧是强硬而充满算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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