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没听见本王的后半句话。”谢偃指腹轻揉了揉她的脸蛋,柔声道,完全不见方才的癫狂,“本王完整想说的是——你好看,温顺,乖巧,让本王很有保护的欲望,也令本王很有家的感觉,只有你在,本王才觉得自己活着。阿蓁,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本王也是孤身一人,也会感到孤寂,所以本王求你,给我一个家,好不好?”
阿蓁呆呆望着他,任由他用指腹一寸寸拂去她的泪珠,擦干她腮边泪水。
“那王爷你是何时爱上我的呢?”阿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执着又小声地追问道。
谢偃笑了笑,并没有思索或者犹豫,干脆道:“本王说过,见你第一面时,就很想要你了。那时纯粹是馋你好看,像白玉一样无暇,让我很想要占有,真正有些许动心的,是你傻乎乎地每日都给本王送那难闻的药膳,本王还从来没见像你这么傻的人。”
阿蓁面颊透出淡淡的粉红色,可她不明白,那个时候的王爷,分明表现得很厌恶她,还拿镇纸砸了她。
“最终真正心动,想要把你牢牢抓在掌心的,是你救了裴冉。”谢偃继续道,双手捧住她冰冷雪白的脸颊,把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你明明那么单薄瘦弱,却那样顽强地背着他、驮着他,看到我时你眼睛陡然明亮,仿佛太阳拨开云层,闪现出夺目的光辉,一下子狠狠击中了我。可下一刻,我就感到无比生气,气得要命,凭什么你这样的顽强明媚,是为了救裴冉?你知道吗,阿蓁,在山洞里那次,我虽然疼得死去活来,心里却是非常非常愉快的,因为你和那时救裴冉一样,毫无保留、顽强坚韧地救我,那束光始终照在我心头,那时我想,就算死在这山洞里,死在这阴冷的雨夜里,也无憾了。”
这样回答,这样的话语,完全超出阿蓁的预料,她呆呆地仰着脑袋瓜,红唇颤了又颤,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愣愣地问他,为何这般憎恨裴冉。
谢偃得寸进尺地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和眼皮,苦笑了一声,道:“因为他并非我的表弟,而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阿蓁整个人都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个巨大的丑闻,整个大周,知晓这事的,除了已经作古的,不超过七人,现在又多了你一个。”谢偃道,“这件事一直是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口上,也让我明白,为何母妃从小就没那么爱我。这么不堪的秘密,本王都告诉你了,你还觉得本王是在拿你当玩物,宠物吗?”
阿蓁本就心软,听他这样说,根本忘记了自己为何大哭,又为何逃离,只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身子不由自主往前贴了贴。
谢偃就势用力抱紧她,两人在转凉的夜风中相拥良久。
“今夜本王陪你在这里住一夜,明早和本王一起回去,好不好?”他轻轻晃着她的身子,声音磁沉矜贵,随着炽热清冽的吐息,暖融融吹在她耳畔。
阿蓁闷闷地“嗯”了一声,以及有些迟疑。
“到时候不回王府,直接回你兄长家里,如何?”谢偃道,“你也很久没见他了,是不是很想念?你便在那里,一直住到本王迎娶你。”
阿蓁身子动了动,谢偃依旧用力搂着她:“那里便是你的娘家,等登基大典结束,本王就骑马从皇宫出来,到你家里迎娶你,像所有寻常夫妻那样,好不好?”
阿蓁心中微微一颤,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亲自出门到民间迎娶新娘的?
阿蓁自然是欢喜极了,甚至感动得眼泪又哗哗淌了下来,可这样惊世骇俗、闻所未闻的事,实在是太过出格了,她有些不敢接受。
她再度仰起被他搓磨得有些乱蓬蓬的脑袋,望着王爷,鼻尖轻抽了两下,犹豫着摇了摇头:“这样不太好吧,我……不想给王爷添麻烦,也不想让这件事成为日后他人的谈资……”
谢偃笑了,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本王从来不怕他人的非议,做人做事只要问心无愧就好。这个婚礼,是本王执意要给你的,与他人何干?”
阿蓁哽咽一声,点了点头,手指指尖在他胸口衣料上紧了紧。
“我听杜嬷嬷说,你最近似乎很不安?都是本王的错,忽略了你的心情,你若有何顾虑,直接和本王说就好,本王都依你。”
阿蓁睫毛一点点垂下来,想了想,小声如实道:“我……我怕以后,等团团长大,王爷会变心,会被其他事情影响心境,变得厌弃我们……阿蓁以前陪兄长念书,听过很多帝王的典故,喜新厌旧都是轻的,还、还有很多废后杀子,或者逼皇子谋反的,我怕王爷以后也会这样——”
谢偃沉默地听着,竟笑了,捏起她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傻阿蓁,为什么就对你的夫君,这么没有信心呢?本王本也不是寻常帝王,自古以来,以王爷的身份造反登基的,不也就只有本王一人吗?那后宫仅有皇后一人,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帝王,也可以只有本王一人。你若是不放心,本王回去就拟一份诏书,准你日后可以与本王和离,如何?日后本王要是违背誓言,你就离开,本王不拦着你。”
话虽说得坦荡,颇令人信服,可阿蓁总觉得,就算有诏书在,他也不会放人。
她摇摇头,糯糯道:“那倒不必,王爷心里记着就好。”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想逃了。
谢偃眼底闪过一抹愉悦,手掌放肆地往下滑了滑,趁机揩了点油。
“外面风大,进屋去吧。”他道。
阿蓁点点头,这会儿肚子有些饿了,便伸长手臂去够那盒桃花酥,谢偃挡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我来吧。”
说着,先于她伸出手,拎起那盒桃花酥,在跨过门槛时,莫名其妙被绊了一下,食盒脱手飞出老远,里面的桃花酥散落在院子里,几只小鸡闻到气味,飞快奔来。
“啊。”阿蓁心疼地唤了一声,被谢偃懒洋洋一把拉近屋里,以风大为由关上房门,挡住了桃花酥被分食的画面。
“那种东西不要吃了,阿蓁。等回到京城,本王让人送京城最好的点心给你。”他忽然变得黏黏糊糊的,树袋熊般攀在她身上。
“你放心,到时候除了春苗,杜嬷嬷也会陪你入宫,还有王府里其他几个和你关系要好的丫鬟,也都带进去。”他吻了吻她面颊,牵过她一只手,放在唇边又吻了吻,“还有楚恒,你若是舍不得,本王就让他净了身,也入宫保护你。”
阿蓁赶紧用力摇头,倒也不必这般不做人。
“哦?本王可是听说,你一看见他,就什么都想起来了,这般肱骨之臣,又与你有如此深厚的情谊,本王可不得重用嘛。”他语气酸溜溜的,还带着点冷嘲热讽。
“那、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快恢复记忆了,和霓……楚恒没多大关系。”阿蓁赶紧解释道。
不过她确实是被楚恒“唤醒”的,这点毋庸置疑。
谢偃含义不明地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放没放弃这个念头,阿蓁赶紧扯开他注意力,问道:“我们拜堂那日的喜葫芦呢,我到处都找不到——”
她的表情透着失落,谢偃却轻轻笑了笑,从袖口摸出那个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红绳的葫芦,递到她手里:“傻瓜,你以为本王会把它丢在这里吗?本是想大婚那日,等你入了宫,给你一个惊喜。”
阿蓁感动得快要哭了,紧紧握住葫芦,又扑上去主动抱住他挺拔劲瘦的腰身。
谢偃十分受用,若非怕她情绪不稳定,又不肯跟他回去,早就一把抱住,压倒在喜床上好好温存一番了。
这晚,他们在卧房里生了炉子,炉火熊熊燃烧,他们相拥着躺在洒了桂圆、大枣和栗子的喜床上,安睡到天明。
翌日清晨,阿蓁醒来时,王爷已经准备好一切了,还让人买来了豆浆和包子,阿蓁赶紧洗漱,和他一起吃了,又安抚了一番小鸡,撒了许多米,才锁好门离开。
王爷让人买下了这处宅子,还雇了人定期打理,阿蓁这才感觉一颗心落了下来。
其实她已经没什么机会回到这里了,可就是莫名觉得安心,好似一处精神寄托之处被永远保存了下来。
坐在马车里,谢偃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手中马鞭,道:“这次没能报仇,本王给你记着呢,日后什么时候想了,本王都心甘情愿。”
阿蓁推开马鞭,往一旁挪了挪,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有点兴奋。
反正她是不敢抽。总觉得会触犯什么可怖的机关。
谢偃见她一副拘谨的样子,爽朗地大笑几声,一把将她搂回身边,五指慢慢插入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阿蓁,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到本王身边的吗?”他手指扣紧了些,别有深意笑道,“是因为八字。阿蓁,你我的生辰八字,乃是天作之合,这辈子,只有你与我最相配。也只有我,才是你的良缘。”
马车一路飞驰,扬起尘土阵阵,远处太阳刺破晨曦,高悬于中天,马蹄踏着阳光,向更加光明的前方响亮地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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