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蓁姐……”她带着点迷糊唤道。
“团团在睡觉吗?”阿蓁冲她点了下头,不待她回答,就迫不及待奔进卧房,扑到婴儿床边。
不知是否错觉,团团好像长了一圈,婴儿床也换了张更宽敞的,阿蓁抽抽鼻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团团睡得很香,只是表情显得委屈巴巴的,他和以往一样爱蹬被子,两只小手握成拳向上举着,一只手里还攥着她常穿的那件藕荷色小衣。
长时间见不到娘亲和父王,小家伙哭闹不止,春苗便翻出这件沾有她气息的小衣,搁在他床里,他一嗅到娘亲的气味果然就不哭了,小手攥着不肯松开,渡过一个又一个没人安抚的夜晚,连吃饭是都戒备地抓着,生怕被坏人偷了去似的。
阿蓁越看越愧疚,抹去眼泪,俯身在他额头和皱巴巴的小手上亲了亲。
像是感觉到了娘亲的气息,团团嘴巴幸福地吧唧了一声,好像小金鱼吐了个泡泡,面容也慢慢舒展开来,似是在笑。
阿蓁忧心王爷,虽疲倦却毫无睡意,直接合衣伏在床边,等着天亮。
春苗进去送了点夜宵和桃花酥。
“阿蓁姐,你多少吃点。王爷不会有事的。”她说道,将托盘放在榻上,就默默退下了。
刚出卧房,就被楚恒拉住手臂,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错了,以后不能再叫‘阿蓁姐’了,要叫‘王妃’”
春苗愣了愣,想起阿蓁身上的喜袍,眼底一点点腾出欢喜与浪漫:“莫、莫非——”
楚恒点了点头,立了大功似的去厨房摸出半只烤鸡,就着米酒和桃花酥大快朵颐起来。
直到日光刺破云层,洒下第一缕清辉,才有人赶回来,告诉大家王爷无事,已经安全入京。
不过暂时不会回来,有万分紧要的事情要处理。
阿蓁撑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下来,疲倦地倒在床上,眼皮一合就沉沉睡去了,醒来时已是傍晚。
接下来几日,王爷都没回来,阿蓁也不急,只要知晓他无事她就安心了,每日抱着团团在院里散步,听他咿咿呀呀出各种不同的声音,或者冲自己显摆这段时间新习得的技能,晚上更是要搂着他睡觉,日子过得倒也清闲知足。
王府里的人,一夜之间都改口唤她“王妃”了,阿蓁一时半伙难以适应,谁唤她她都会一激灵,心底始终有股挥之不去的自卑感与不配得感。
在那间简陋的屋舍里,她与她拜堂,他承诺让她做他唯一的王妃,但当时她只顾着感动,并未想太多,甚至“王妃”这个位置,都有种很遥远的感觉,并不十分真切,仿佛只是他诚心诚意的一个佐证。
而如今,所有人都更加恭敬了,张口闭口全是“王妃”,阿蓁听着只感觉脚底发飘,好似自己鸠占鹊巢,占了某个名门闺秀的位置。
杜嬷嬷将她细微的不适应都看在眼里,对着管仆人和掌罚的孙嬷嬷叹了口气,道:“现在就不自信成这样子,日后要是入了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不得吓晕过去。”
孙嬷嬷则乐观道:“我看咱们这位王妃,是个聪明的,就是心太善,外加无人引导,只要有人稍稍提点一下,马上就能很上道的。总比那些骄傲跋扈,还愚蠢不听劝的强百倍。”
杜嬷嬷默认了她的观念,道:“倒是这个理儿。算了,日后栽培也来得及。你说得没错,这丫头就是太温吞,实际聪明得很,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老婆子我是真希望她能自信一点,自以为是一点。”
一个礼拜过去了,王爷依旧没有回来。
不过有天晚上,阿蓁搂着团团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一股穿堂风倏忽而过,接着自己脸蛋就被热乎乎地啃了两口,只是她实在太困了,半睡半醒地回吻了一下,还含含糊糊唤了声“谢郎”。
若非第二日在自己颈窝上发现几块小红莓,她都要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还有心情半夜突袭,看来他身体应该无大碍了。
至于他在忙什么,阿蓁不是很懂具体细节,但知晓他是在借着这次被追杀,想要一举扳倒端王,一举肃清政敌极其党羽。
又过了两日,温勉回来了一趟,很快又走了,但是一则喜讯在仆人之间迅速传开,阿蓁听到时都已经是第四手消息了。
“出大事了,阿蓁姐。”春苗端着一壶热茶快步进了屋子,一脸刚刚听过八卦的亢奋神情。
因为对“王妃”这个称呼,尚且水土不服,阿蓁让春苗私下还唤她“阿蓁姐”。
“怎么了?”
阿蓁正在拿毛绒小马逗团团,听见这话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但见春苗眉飞色舞,满面喜色,应该不是坏消息,这才舒缓了面色。
春苗将茶壶放下,倒了盏茶递给阿蓁,绘声绘色道:“您都无法想象,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了何等大事。”
她清了清嗓子,像唱戏一样继续道:“端王数次刺杀王爷,证据确凿,越王也上朝主动作证,揭发端王的一系列不臣之举。按说都确凿到这种程度了,饶是皇子也足以判处死刑,可偏偏那个什么薛太傅拉着一帮前朝老陈跪地死谏,说端王纵然罪大恶极,可毕竟是王爷的血脉至亲,王爷本就杀戮过重,不可再背负杀害兄长之名。哎呀,大体是这么个意思,总之老太傅说了好多好多,我听着都快信服了,您说那帮文臣的嘴皮子怎么都这么厉害,黑的能给你颠倒成白的,你还反驳不了。总之,他们的意思就是,端王即使犯了再大的错,因为是王爷的亲兄弟,便不可以处死,甚至大牢都不必做,只流放或软禁即可。”
阿蓁听着脸都绿了,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王爷的命就不是命吗?若王爷真的死于刺杀,谁来赔他的命?
她都能想象王爷当时会气成什么样子,不过她确实“敬佩”那些老臣,敢在王爷盛怒之下,明目张胆跟他对着干。
“就在气氛焦灼,双方对峙最水深火热之时,您都想象不到,发生了什么。”春苗故意卖关子道。
阿蓁发现她挺有说书的天赋的,瞪大眼睛屏息等着下文。
团团也不再抓小马了,圆溜溜的黑眼睛跟娘亲一起转向春苗,早早地显示出了政治敏锐度。
“那个被扶持上位的呆呆傻傻的六皇子,原本一直坐在皇位上玩方块,对下面的争论视若无睹,忽然也不知被什么刺激到了,以极快的速度奔下台阶,抽出佩剑,一刀直接捅死了端王。那剑刺的,可不像是个傻子,快准狠直戳心窝,所有人都傻了。”
阿蓁也听呆了,恍惚记起,王爷曾和她说过,六皇子小时候无辜被端王推出去顶罪,正好先帝那时也想要肃清他母家,便借着这个由子将六皇子生母及其母家所有人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而六皇子在这之后,变得疯疯癫癫,在冷宫里受尽虐待,生活条件比太监还不如。
甚至有次落水,宫人明明看见了,却无人去救,就在他快淹死之际,王爷恰好路过,跳进湖里把他救了上来,又把那些见死不救的宫人都给严厉惩罚了。
王爷对于认可的亲近之人,还是挺有人情味的,但若不在此范围内,那确实不大像个人,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六皇子刺完这一剑,就兴致缺缺地把剑往地上一扔,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般,漫不经心回到王座,用染血的手指继续摆弄那个木头方块。”春苗想了下那情景,打了个哆嗦,语气没那么戏剧化了。
“‘既然太傅都说了,要顾及手足之情,那陛下今日所为,也无需受到过重惩罚,您说是不是?’”春苗模仿着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王爷的语气。
阿蓁嘴巴张了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么一个棘手的敌人,就这般轻松而充满戏剧性地被解决了。
又过了两日,王爷还是没有回来,不过倒是有请柬送到府上,邀请摄政王妃参加生辰宴。
阿蓁看见请柬上“摄政王妃”这几个字,眉心突突直跳,翻过来看见“宋国公府小姐宋宛萸”几个字,眼前更是一黑。
宋国公府的千金,不是原本要嫁给王爷的吗?
阿蓁只觉得心口一阵慌乱,她为什么要邀请自己?
“就在明日啊?那阿蓁姐你可得现在就准备好衣服和首饰,还要按时兴的样式好好搭配,妆容也不能寒酸,不然会被嚼舌根的。”春苗似乎颇有经验,“这种宴会女眷多,还都是高门贵族的女眷,王妃您可不能输!”
她说得斗志昂扬,可阿蓁却额头直冒虚汗。
她……能行吗?
她再度感觉腿脚发软,那种不配得之感重新袭来,严丝合缝将她包围。
第95章 尾声·羞辱
春苗一口气挑了十几件华服,都是王爷以前赏的,每一件都华美耀丽,又不失端方稳重,穿着参加国宴都毫不逊色。
这些衣服,阿蓁以前只是试了下,并没怎么穿过,一是因为舍不得,二则是过于累赘,抱团团不方便,因此一直搁置在箱子里,如今冷不丁一见,竟觉得分外陌生,好像第一次拥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