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啊,是完全独立,不受任何影响质疑的。”
妙清:“松椿,到底怎么了?”
收入怀中的长笛冒头,她同听松对视一眼,右手轻轻按住,左手虚虚拽着祝松椿的小臂,略微探头,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赵国出了意外还是南锦书那边,不对,云含那个老狐狸坐镇春山绿,眼皮子底下再出乱子她干脆跟着莲晟一群人以身祭道得了。那如果都不是的话,就只剩下……楼雪尽了。
妙清视线骤然收紧,猛然回头,只是这次还没来得及在天地间窥见楼雪尽的身影,一柄横剑擦着眉梢而过。
大雪落满枝头,单薄的袖袍被吹动,原本就瘦削的身躯藏在其中显得摇摇欲坠。格挡的玉笛发出轻微的颤抖,妙清看向来人,眼尾的桃粉色在苍茫雪色中尤为突出,冷静到寡淡的双眸第一次沾染了急躁的情绪。万籁俱寂中,妙清低声笑了出来:“釉然。”
她音节咬得极重,漫天符纸落下的瞬间,半空中传来意味不明的哼笑声。听松眼眸冷淡,右手松松一握,千万根丝线被她尽数扯断,脚下的阵法仿若生出灵智一般,眨眼将来人淹没,又在下一瞬被人强硬撕开。
鲜血顺着手臂滑落在地,釉然对这一切都恍若未觉。残枝早早被折断,泛着寒气的长剑时隔多年终于再一次现世。
只是这一瞬的空隙足够火舌卷起地面上的积雪,迎面而来的瞬间化作冰刃,直往肺腑扎去。揽山河从上空横刺而来,妙清借着空挡侧身躲闪,玉笛横在唇边,短促的笛音像是针一样刺入识海,灵力一瞬间到了消散的边缘,釉然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里的长剑一顿,揽山河就先一步劈开袖口。
“松椿。”
釉然看着横在眼前的揽山河,金色符文显现,火光顺着她的动作轻易笼罩天地。足以刺穿脖颈的利刃距离她咽喉不过两寸的距离,不远处的听松一边压着手里的阵法一边对她怒目而视,笛声渐渐停歇,玉笛垂落到腰前,尾端的坠子轻轻摇晃。
可能是天气太冷,也可能是接连两场战斗还是让人心生疲惫,釉然张嘴,缓慢地感受到唇舌间的一点铁锈气。
“也就是我,听大师姐的话到现在还来给你当练手的。”
“如果不是在铭鸣山跟南家呆过一段时间,春山绿教你的怕是跟我过不了几招。”
她左手食指抵住剑刃,眉眼下压,从下往上盯着人看时,恍惚间带来点临亭的模样。大雪洋洋洒洒落满肩头,她稍稍侧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人,连绵不绝的山脉在身后浮现,隔着大火的烟和寒冷的雾,一切都看得不是那么清晰。
釉然唇角弯了弯:“掌门师姐是要见我的。”
“两位师姐不是用来拦我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大结局·三
“大师姐, 怎么这般狼狈。”
汗水混着鲜血打湿干涩的唇瓣,楼雪尽略微抬眸,直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一片虚无中, 来人半跪在地上, 纤细的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口, 脆弱苍白的后颈露出,是一副极其乖顺的模样。曾经她亲自挑选的长剑被人随意别在腰间, 灵力还在无休止地跳动。视线的末尾处, 一点鲜红的血迹在裙摆处炸开,同脚下的红梅痴缠在一起,她略微眨了下眼, 才堪堪分辨出来。
许是察觉她的目光, 釉然顺手将衣摆换了个方向, 漫不经心道:“这是我的血,师姐不必担心。”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分庭抗礼不死不休, 釉然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恍惚间, 还以为又回到楼雪尽亲自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我志不在杀人放火, 既然是师姐在意看重之人, 更不会动一分一毫。”
“是吗?”
“当然,”釉然乖巧地笑了笑,食指抵在唇边, “反正没有伤及根本。”
她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落在身上近乎刺骨的视线,单薄的身躯被威压层层锁盖。腰间的长剑发出不安的嗡鸣声,她佯装可惜地叹了口气, 攥着袖口的手略微松开,身体前倾,声音很轻道:“辛苦师姐提前为我厮杀了。”
“凭借我这不入流的实力,怕是连天道的面都见不到了。”
话音未落,腰间的长剑在半空中划过,寒意瞬间弥漫整片虚无,剑尖处寒冰绽放,脚下红梅朵朵。剑柄入手的瞬间,釉然身形骤然前压,额前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大片阴影下,抬眼的瞬间,灵力与雾气织就的身影倏然浮现。
坚如磐石的剑身出现了不可抗拒的弯曲,不人不鬼的身形,一张面庞都没有的鬼玩意,可抬眼望过去的瞬间,一股寒意还是从脚底蔓延上来。口腔被血腥味取代,舌尖发出刺痛,呼吸急促的同时,原本在脚下绽放的红梅不知何时变成泛着血腥味的深红土壤。
“呸。”
釉然侧头吐出一口血,甩了甩脑袋,再睁眼,原本一片虚无的地界不知何时被断壁残垣取代。不远处的山上烈火燎原,脚下是堆成小山的尸体,原本气势恢宏的大门现下一片狼藉,高高挂起的牌匾被别人从中间砍断,掉下来的部分正好压住匆匆赶出来的身体。
万籁俱寂中,一道身影站在大门正前方,双手被折断,飞扬的发丝掺杂着干涸的血液,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人,唇角被口中的利刃划出血痕。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她想,其实是有点像楼雪尽的。
略微有点慌乱的心跳声慢慢平稳,釉然双手环胸,长剑围着她的身躯打转,她轻轻歪头,上下打量一圈后,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师姐下手有点狠啊。”
好好的天道还整上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
这么想着,釉然双指并拢,原本围绕着她的长剑得了指令,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刺穿眼前人的心脏。
“在这里,棋差一招就死不足惜。”
她跺了跺脚,长剑乖巧地贴合着自己的掌心,眼前光怪陆离,顾寒夏的面庞几经浮现,曾加注在身上的金色烙印一点点灼烧着她的神智。她冷眼看着自己怎么一点点说服云筝荣,怎么在楼雪尽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又在一片大雪中安静练剑,心里想的却是怎么独善其身作壁上观,神色越发不耐。
直到春山绿后山的景象在千万片回忆中逐渐成型,一直低垂着眉眼兴致缺缺的釉然气息骤变,低声道:“找死。”
手中刀剑半点不收敛,寸寸灵力割破血肉的同时,几乎疯了一样动用全身灵力,脆弱的躯壳险些承受不住这铺天盖地的威压,可她还是在支离破碎之前,先一步挣脱出来。
“天道……”
“刺啦!”
釉然刚踏出编织的幻境,下一秒,剑光如虹。
眼前一片竹叶飞过,堪堪支撑的虚影连退数步,剑意化作惊雷的瞬间,原本消散的虚影在楼雪尽身后快速凝结,抬手就往她命脉处砍去。
“楼雪尽。”
脱口而出的瞬间巨大的恐惧顷刻间将人吞噬,釉然侧头狠狠闭了闭眼睛,被凝视产生的退缩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舌尖又一次传来刺痛,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手边的长剑剑身弯曲,她半边身子靠在上面,再睁眼时,满脑子都是楼雪尽是个变态。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风化作千百个利刃,楼雪尽手腕翻转,原本横在眼前的落松剑转眼间化作百柄长剑,发尾的珍珠轻轻摇晃。楼雪尽抬眼,风刃蛮横的将虚影困在方寸之间,长剑自上空落下,犹如十八条锁链刺穿血肉,本就近乎透明的虚影在剑下挣扎不休。
“师姐……”
“住口。”
“砰!”
“你们师门,还真是情谊深厚啊,要是死在一起,该是多么好。”
楼雪尽:“我是没跟你说闭嘴吗?”
风刃与光圈在半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爆炸声。楼雪尽甩了甩被震麻的左手,落松往虚影刺去。
釉然站在虚影斜后方,眼前黑雾灵力缠绕,她环胸冷冷站着,心脏前所未有的平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冷眼旁观那道模糊的身影如何一次比一次虚弱。
你该谢谢我的,天道,釉然想,只要我成功,你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能把天道逼到这个地步,楼雪尽必然也是不好过的。深绿色的法衣被划破好几道,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痕,黑色雾气一刻不停地吞噬着她的血肉。看来随手撒的伤药实在没起什么效果,且陶也是越来越倒退了。
握着落松的虎口被生生削去一片,右腿也许受了不小的撞击,挪动时有一点迟疑。坠在冠缨上的珍珠掉了几颗,弯腰时,金色缠绕的冠缨扫过脸庞,眼下的血痕比那双冷硬狠厉的眼眸还要突出几分。
釉然垂眸看着她略微急促的呼吸,猜想她丹田经脉一定受过不小的冲击。落松剑又一次被举起,那道虚影好像又说了点什么,但釉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视线落在一晃而过的一道金光上面,熟悉的气息让她平稳得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舌尖抵过上颚,左手轻轻拂过剑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可就只有一次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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