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点整,戴着防毒面具的人走了进来。他们逐一查看孩子,有些被抬走,有些被留下。
夏末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记不清救援时的情形了——是那烟雾。
她问顾深:“中央军有能抹消记忆的神经毒剂吗?”
顾深沉默了片刻,缓缓回道:“听说过一种叫M78的神经毒剂,能抹消短期记忆,但副作用极大,严重时会导致精神力弱的人脑死亡。”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中央军黑暗的一面。
所谓的救援队,最终对孩子们使用了神经毒剂。
抹去记忆、掩盖罪证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是筛选。
那些精神潜力较强的孩子活了下来,被带到中央城,灌输感恩与忠诚的信念,最终成为中央城的工具。
怪不得郝克托从一开始就敢肆无忌惮地屠杀孩子——他得到的指令,从来就不是救援所有孩子。
毕竟资源有限。虽然人口也是一种资源,但中央城只愿意收养有潜力的孩子。
顾深抬眼望向夏末。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含着泪水,燃烧着怒火。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这卷本来叫《遗忘之城》,写到这里时,改成了《守护之心》
第65章 守护之心14
黎明前。
青灰色的天光漫过废墟。坍塌的钢梁、断裂的高架和残缺的塔身交错在一起, 在晨光中连成一片晦暗的轮廓。
夏末坐在一处未完工的平台边缘。
平台悬于高处,向外延伸数十米,又突兀地断在半空。几根裸露的钢架伸向前方, 在十二年的侵蚀中覆满铁锈。
蝶渊在身后拢着她, 微展的蝶翼为她遮住冬夜的风寒。可他的体温并不高, 无法提供热源。一夜过去,夏末的手脚早已冰凉。
而她却似乎一点都没感到冷,就这么静静坐了一夜, 想了一夜。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陆烬野双手撑住钢架, 翻上平台。
他在废墟里找了一夜, 作战服沾满灰尘和铁锈, 动作利落中透出急切, 却在看见平台边缘那道身影时,脚步放慢了下来。
蝶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拢双翅,化作一道流光, 返回到夏末的精神图景中。
陆烬野取代蝶渊的位置, 将夏末搂入怀中, 立刻发现她手脚冰得吓人。
他眉头微蹙, 拉开作战服的拉链,掀开里面的背心, 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又收紧双臂, 将她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
滚烫的体温透过肌肤传来,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意。
夏末一句话都没说。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目光始终落在远方。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一轮红日挣破层云的束缚,蓬勃而出。
天彻底亮了起来。
万丈霞光照亮了守护塔庞大的轮廓。未完工的高架向远方延伸,半空中的平台静静悬立, 整座钢铁巨构宛如一头蛰伏了十二年的巨兽。
“回去吧。”她说,抬眸望向陆烬野,眸子里的凝重已然消散,恢复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嗯。”他回道,却没立刻松开她,而是低头吻了吻她的秀发,问:“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她微微笑了,伸手轻抚过他英俊坚毅的容颜,反问:“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当然。”
“陆烬野。”她幽幽轻叹,“我从不知道,你会是这样。”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
夏末抿唇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在他唇边稍稍停留,最后道了声:“走吧。”
陆烬野喉结微微滚动,苍绿色的眸子里燃着深幽的火焰,想做些什么,却终是松开了她,扶着她起身。
夏末出来的时候,塔内有加百列引路,塔外有蝶渊载着她飞行。回程时,她却选择跟着陆烬野,一步步从废墟上走下来。
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需要翻越的断层和攀爬的钢架。陆烬野身手矫健,如履平地,夏末却没那么好的身手,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他带着过去。
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基座入口。
穿过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后,是一段湿滑的台阶。陆烬野揽着夏末的腰,半抱着她拾级而下。
转过拐角,前方出现一部亮着灯的电梯。
“坐电梯吧。”夏末说。
两人走进轿厢。
夏末叫了声:“加百列。”
“在,守护者。”加百列的声音从轿厢顶部传来。
“我要去B1-12区。”
“明白,这就为您规划路线。”
电梯平稳下行。地下的每一层都很高,仅仅是下到地下一层,就花了十几秒。
走出轿厢后,沿途灯光依次亮起,为两人指引方向。有些区域尚未恢复供电,加百列便启用应急照明。
穿过数条走廊后,前方出现一扇巨大的金属闸门,上面标注着:B1-12区。
“掌纹验证在门的左侧。”加百列提示道。
夏末按下掌纹。金属闸门缓缓向上开启,大厅内的灯光次第亮起,映出全貌。
这是一片钢铁海洋。
无数大型器械、层层履带、高耸吊臂,犹如沉睡的钢铁军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加百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些是当年建塔的器械。战争前,它们被运送到这里,保存良好。”
夏末在机械巨兽间前行,陆烬野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加百列,当年的工程资料还保存着吗?”她问。
“保存完整,守护者。”
夏末停下脚步:“请评估重建守护塔的可行性,并拟定一份计划书。”
“是,守护者。我需要一些计算时间。”
等待加百列计算时,陆烬野问:“你想重建第七城?”
他的话不多,却总能直指核心。
夏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当年,第七城为何要倾城之力修建守护塔吗?”
迎着陆烬野的目光,她解释道:“守护石又称向导石,能和向导的精神力产生共鸣,彼此增益。当共鸣达到一定程度,能量便会通过守护塔的特殊结构扩散开来,覆盖整座城市,驱逐异兽。”
“第七城曾有一个宏伟的计划——吸引足够多的向导常驻守护塔,建立覆盖全城的防御体系。”
“当年,各大城邦都在不断收紧政策,加强对向导的控制,而第七城却恰恰相反。它正发展成为一座向导的城邦,因此吸引了许多不堪忍受本城政策的向导。这严重触动了其他城邦的利益,所以兽潮来袭时,它们无视共同防御协议,坐视第七城陷落。”
说到这里,夏末沉了一口气。陆烬野伸出手,握住了她。
掌心传来沉稳有力的温度,她继续说道:“我想做两件事。一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就是为所有向导争取自由生活的权利;另一件事,是重建第七城。”
“我想,这两个目标,可以在这里统一。”
陆烬野久久看着她。
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睛,他仿佛看见了她灵魂深处燃烧的光,纯净,顽强,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为此目眩神迷。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为她燃尽一切。
“重建守护塔。”他说,“需要人,需要资金,需要物流通道,还要面对来自其他城邦的政治压力。”
“我明白。”夏末回道。
这些问题,她已经考虑了一个晚上。
“首先,需要建立一条从城外到塔的安全通道,确保人员和物资能够顺利进出。”
“至于资金,第七城留下了一个金库。我昨晚去看过,资金充裕,不用担心。只要有钱,再加上安全保障,不愁招募不到人。”
说起金库,她不由想起昨晚独自打开大门时看到的一切——四周架子上堆满了金条和金砖,价值连城的珠宝与珍稀的高阶晶核存放在一个个箱柜中。还有一个文件柜,里面保存着第七城在各大城邦,包括中央城的投资文件。
这些都是前人留给她的遗产。守护石、加百列,以及这座尚未建成的守护塔,同样如此。
它们是她重建第七城的底气和本钱。
她继续说道:“政治压力主要来自中央城。所以,我需要继续留在那里,渗透上层,影响政治风向,伺机掌握权力。”
她看着陆烬野:“但是,守护塔这边也需要人。我需要一个人代替我,把这座塔从废墟中一点点重建起来。”
四目相对,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燃烧的火焰。
这里面有炙热的爱情,也有超越爱情的东西。
“陆烬野。”夏末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他打断了她。
没有犹豫,也没有追问她能给自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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