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是黑暗向导_夕琉【完结】(186)

  这些阴暗的念头时不时窜出来,诱惑着他,噬咬着他的理智和道德。

  房间里,夏末背靠着门坐了许久,直到收到克莱茵的消息:【小末,情况怎么样?】

  她回拨过去,将在暗室里听到的情报告诉了他,然后说:“我需要去一趟第六城,弄清楚锚点到底是什么。”

  “我和你一起。”克莱茵说。

  “好。等到明天,如果顾深去,我们就和他一道;如果他不去,我们就自己行动。”

  挂断通讯,夏末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顾深给她安排的是一间舒适的套房,带有卧室和淋浴间。

  她简单梳洗一番,熄灯上床。

  她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整理着纷乱的思绪,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人。

  奥斯汀。

  地下宫殿里的那个疯子科学家,第六城真正的主人。

  前世,克莱茵一去不复返后,她被腓特烈卖给第六城当作实验材料,带到了奥斯汀面前。

  彼时,奥斯汀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亲自用机械手臂除掉她的衣物,将她放进充满冰冷液体的容器里。

  实验内容,是刺激她的感官和精神域,获得各项生理数据,萃取包括在向导素在内的各种激素。

  每当她被折磨到奄奄一息、接近承受极限时,他就会把她放出来,给她套上监控项圈,当宠物一样养在身边。

  他把她的身体和精神域当成实验物,并且享受着摧毁她人格的过程。

  到最后,他甚至想把她的大脑挖出来,制作成一个和他一样的机械怪物。

  就在手术前夕,奥维莉亚率领白塔成员攻入地下宫殿,杀了奥斯汀,炸毁实验室,救走了被当作实验耗材的向导。

  其中也包括她。

  重生以来,她把前世仇敌都清算了一遍,只剩下最后一个——奥斯汀。

  这次正好一并解决。

  凌晨六点,夏末接到通知:七点出发。

  前来敲门的萨缪尔递给她一套军服,让她假扮顾深的卫兵。

  衣服还挺合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种小号军服。

  收拾妥当后,夏末跟着萨缪尔去了餐厅。

  顾深已经在用餐。

  冬日天亮得迟,落地窗外仍是一片浓重的黑。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餐厅里,身后映着天色未明的窗,仿佛再退一步,就是深渊。

  警卫拉开椅子,夏末在顾深对面入座。

  顾深声线平平地解释:“已经和那边联系过了,上午十点有一个会谈,我们坐飞行器过去。”

  夏末点头,说:“我想带一个人。”

  顾深用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问:“谁?”

  “克莱茵。”夏末神色坦然。

  顾深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认为我会答应?”

  “你应该答应。”夏末恳切地说,“他是一个很好的帮手,你知道他的战斗力。”

  顾深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用餐。

  夏末有些无奈。

  顾深对克莱茵抱有极深的敌意,几乎从初次照面起,他就想置克莱茵于死地。其中的理由,她不愿深想。

  她勉强吃完早餐,还在思索该如何说服顾深,这时手环震动了一下,传来克莱茵的消息:【我在停机坪。】

  他已经潜入军部了。

  夏末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方法。可以确定的是,自从她跟着顾深进了军部,克莱茵就一直在想方设法靠近她,准备随时接应。

  毕竟是一方霸主,不是会被动等待消息和指示的人。

  夏末安心了些许,决定等见到克莱茵再说。

  早餐结束后,六点五十分,她跟着顾深抵达停机坪。

  天色已经亮了许多,但天气不好,没有朝霞,只有黛青色的云层层叠叠堆积在天边。

  她环视四周。停机坪位于军部中央,四周都是铁丝电网,戒备森严,不知道克莱茵藏在哪里。

  就在这时,空旷的跑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顾深的卫兵中立刻跑出一人,上前询问。

  那人没有理会问询的士兵,径直走了过来。

  卫兵们纷纷端枪上膛,对准来者。

  顾深却抬手制止。

  他侧过头,看向夏末。

  晨风中,夏末清亮的眸子里盛着盈盈的光,无声地央求着他。

  顾深移开视线,淡声吩咐:“让他跟上。”

  副官萨缪尔怔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夏末朝那人跑过去,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夏末的同伴。

  等等。

  夏末的同伴,又有这等身手,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停机坪这种军事重地,会是谁?

  待看清来者的面容时,萨缪尔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是第二城城主克莱茵!

  顾深临时决定的这次出行,算是一次非正式访问,随行人员只带了三十多人。

  上机后,夏末和克莱茵一开始和其他卫兵一起待在警卫舱。等飞行器起飞平稳后,萨缪尔走了过来,通知两人元帅让他们过去一趟。

  顾深在办公舱里。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亮着几个光屏,正在处理公务,背后的装饰墙上是军部庄严肃穆的剑盾徽章。

  萨缪尔请两人进去,在外面带上了门。

  三人终于第一次正面相对。

  顾深关掉光屏,抬起头来,望着夏末,语气平静地说:“说吧,你去第六城的目的。”

  他没有看克莱茵。

  似乎即使对方已经到了他眼皮底下,他也不愿承认,刻意忽视。

  “弄清锚点是什么,怎么带进第七城的,找到解除的方法。”夏末回道,顿了一下,“可能的话,杀掉奥斯汀。”

  两个哨兵不约而同地神色微变。

  顾深盯着她问:“为什么要杀奥斯汀?”

  “因为我和他有一笔私仇。”

  “什么时候结下的?”

  顾深只觉得不可思议。

  夏末的人生轨迹,他非常清楚。她根本没有去过第六城,而奥斯汀也不可能离开第六城,两人怎么可能结下私仇?

  克莱茵却心下一动,想起了什么,担忧地看向夏末,抬起手,掌心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这个动作落在顾深眼中,无比刺眼。

  妒火轰然烧起,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一拳挥过去的冲动。

  夏末下意识地把手从桌上收了回去,连带着克莱茵的手一起。

  她问顾深:“这关系到我最深的秘密,你真的想知道吗?”

  顾深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他紧紧盯着夏末,薄唇吐出一个字:“说。”

  夏末的目光落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神情冰冷缥缈。

  “因为我曾经落入奥斯汀手中,成为他的实验体,受尽折磨。”

  “怎么可能?”顾深愕然。

  夏末笑了一下:“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那个梦吗?”

  “那个梦其实很长,长得犹如已经走完了一生。梦中的一切都无比真实,即便到了此刻,那些伤痛依然刻骨铭心。”

  “或许,我可以把那个梦称之为前世。”

  从中央城到第六城,飞行时间是两个半小时。夏末用了一个多小时,讲述了她的前世经历。

  她的声线一直很平稳,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而顾深和克莱茵,从一开始竭力保持平静,到后来再也无法掩饰情绪的起伏。

  即使是克莱茵,也不曾想过,前世的她,在遇到他之前,又在失去他之后,遭受过那么多不幸。

  而顾深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说,标记他时,他是她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因为前世,她没能抓住那根稻草。

  密室疏导,她救了他,可他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就那样错过了她,任凭她的命运一路滑向深渊,自己却一无所知。

  他眉头紧锁,双拳攥紧,指节泛白,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与憎恶。

  可是,他到底应该恨谁?

  恨前世那个被蒙在鼓里、无知无觉的自己,还是恨那些造成悲剧的人和事?

  不仅是人和事,还有制度。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她一直以来究竟在反抗什么。

  她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那个将她推入深渊、造成悲惨命运的旧秩序。

  “所以,顾深。”

  夏末看着他,唇角带着笑,眸子里却闪着泪光。

  “我标记你,的确存着前世你欠我、今生该偿还的心思。”

  顾深凝视着她含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那你有没有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真心?”

  话音落下,他看见那双清澈美丽的眸子里泪水迅速充盈,漫出眼眶,一滴滴滚落下来。

  顾深心头一颤,如遭刀绞。

  他怎么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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