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86)

  两厢见过礼,求真往客舱门下走,在外喊道:“蔻奴,出来。”

  越是南下,冬日的冷越发刺骨,商叙慢吞吞地走出来,脸色略微苍白,已然习惯自己的新名字,脑袋上还梳着两个小髻,穿着青色的裙。

  纪知宜三令五申地命他必须在褙子外头加一件半臂遮挡,这般再瞧上去,便总算正经许多,凭谁来也很难分辨出他其实是个小郎君了。

  他这一动,喻子衿同蒋适也跟着出来了,各自嗅到外头的气息,的确是好受不少。

  商叙问求真,“师父,有什么事?”

  求真挪眼瞧一瞧喻子衿与蒋适,明显是有些话不知该不该当着他们的面说。

  商叙打了个喷嚏,收到师父的眼神,想到这一路都要与他们同行,也没什么好瞒的,干脆摆了摆手,“说吧。”

  既然如此,求真便轻轻点头。

  他往臂弯上挂着的囊袋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璎珞,两对银手镯,并一些零零散散的银饰,“自今日起,你们不必再用青弦维系了。”

  不承想,竟是这桩事。

  商叙迅速抬眸看了眼站在船舱边缘的纪知宜,后者显然也有些惊讶,不自觉地抬起了腕子,指尖在上面缓缓摩挲。

  喻子衿脸色也有些苍白,头重脚轻,没憋住,好奇地凑过来瞧,“什么......呕......什么青弦?”

  蒋适瞅着那些银晃晃的东西,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世......蔻奴,那日初见你时,你满身叮呤咣啷地响,后来再见你,好像身上是没了这些东西......这就是你这么多年拿来护身的宝贝吗?”

  商叙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盯着纪知宜,见她无半分动容,不觉唇畔笑意就凝住,添了几分失落,显出些许落寞。

  “那就还请大师开始吧。”怎料眉眼平和的女郎走过来,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对此没有丝毫不舍。

  该有什么不舍呢?纪知宜想得十分简单,青弦本就只是个暂时辟邪的替代品,他没有理由不回到正轨,她也没有理由一直同他绑在一起。

  见他极其不高兴地板着脸,她拽了把他的胳膊,“过来呀,蔻奴。”

  河风呼呼振着,二人面对面站着,求真飞快掐了个诀,只见金光一闪,二人手臂被强悍之力抬起,两只手不受控地越靠越近,捆在双方手腕上的青弦霍然出现。

  众人双双看呆。

  求真嘴里念诀,双掌心相抵,“解——!”

  青弦震了震,旋即一圈圈松开,听话地回到求真袖中。

  商叙长长叹了一口气。

  见他这般,纪知宜心中也好似极快地划过一抹失落,她不由得想,定是他眉眼耷拉着的缘故,她只是被他传染。

  求真将璎珞套去商叙脖颈上,又往他手腕扣上两个镯子。

  见他颓丧地低着眉,求真心中好笑,这小子满眼都是心上人,到如今竟没有什么比得过她,给他重新戴上这些宝贝,倒像给他上了道枷锁似的。

  替商叙这头加固术法,求真这才将另一对镯子递给纪知宜,“二娘子,这是送你的。”

  这下纪知宜有些惊讶了,她转过身来,指了指自己,“我也有?”

  求真脸上绽开一抹歉意的笑,“若非你身上沾了他的气息,也不会被牵连到能看见那些脏东西,我炼这些本也是顺手的事,收下吧。”

  纪知宜将镯子接过来,心中惊奇。这分明是银镯,当下又是冬日,触手竟不觉冰凉,反而温温的,似有股热流隐藏在里面。

  她没忸怩,立刻将镯子戴在腕间,那镯子本还有些大,一缠上去却如认主一般,肉眼可见地缩到了合适的大小。

  纪知宜好奇地瞅着,没忍住问,“大师,今后我还能看见那些东西吗?”

  别的不重要,她还要替望仙复仇,心里已经将望仙当成朋友了,可不能看不见她。

  求真点点头,“这镯子只能护你不被邪祟侵身,法力远没有青弦厉害,你自然是能看见的。不过不必怕,只要当作看不见,它们便不会主动靠近你。”

  茴鸢嘀咕道:“还是能看见呀......”

  纪知宜忙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胡说。无论如何,求真是长辈,这也是一番好意。

  她若有所思地把下颌轻点,随意抬眼一瞥,就见喻子衿不知何时凑来她身旁。

  喻子衿抓着她的手腕左瞧右瞧,又扭头看看商叙,恍然道:“我说你俩怎么突然就看对眼了呢!原来里头还有这样的事,这青弦是为何会绑在你们身上?”

  “没有看对眼。”纪知宜没忍住纠正。

  察觉那道哀怨的目光落在脸上,她抿了抿唇,又道:“可还记得贺兰峤斩首那日?蔻奴预感我有危险,机缘巧合之下我便去了王府,可还是被贺兰峤找上门,险些被贺兰峤带走。蔻奴为了救我,这才舍弃了原本的护身宝。”

  “因种种关系,我也能看见鬼物,求真大师为了保护我们,这才将青弦先绑在我们手上。”

  蒋适叹道:“我原来觉得这些都是神神叨叨的东西,如今亲眼见到,才发现自己见识太浅!”

  喻子衿听罢,沉默半晌,脸色有些一言难尽,“噢,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商叙爱听,一扫忧色,高高兴兴地凑过来,“算你有眼光!”

  “行了,外头风大,没什么事就先进去。”求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抻着肥腰,旋即转身往舱房走。

  就过去这么一阵的功夫,天色已暗沉下来,远处的苏州城亮起了黄灿灿的灯,河面上也渐渐浮起一层飘渺的白雾。

  站在外头只觉身心都舒爽许多,喻子衿搬来张四四方方的矮案,搁在船沿旁。

  旋即她跪坐在蒲团上,长舒一口气道:“夜里就在外头用暮食吧,我呕了一路,难得舒服了一阵。”

  蒋适十分捧场,抚掌笑了笑,“那我去取吃的来!”

  说罢,顺手拽上梦溪和元林,一同往后舱的厨房走去。

  茴鸢则说去舱内取纪知宜昨夜做的点心。

  便剩两位女郎和一位假婢女坐在舱外。

  喻子衿是第一回离家这么远,头两日回过神来,还惶惶不安了一阵,拉着纪知宜说,“我只留了一封信,爷娘肯定急得要命,等回去了,阿耶不会打我吧?”

  那时纪知宜翻了翻眼皮子,“这时候知道后悔了?”

  后来一日日过去,喻子衿又有些不习惯,少了婢女的伺候,还有些离家的惆怅,便又闷闷不乐了两日。

  眼下总算是适应过来,得知眼前这二人关系匪浅,便总拿一双美目在两张脸上来回地瞟。

  商叙大大方方由着她打量。

  纪知宜却有些闪避地垂下眼睫,悠悠地给自己倒茶吃。

  蒋适等人很快过来,还顺带多搬了张矮案。

  蒋适顺理成章地撩袍坐在喻子衿身侧,也一脸促狭地盯着商叙,颇有些追问之意。

  “我饿了,先吃饭。”纪知宜神色平静地清清嗓。

  如此,蒋适满腹的话也只能留在肚子里。

  要说江南之地就是比长安要好,山清水秀,即便是冬日也能窥出几分好景,万家灯火在岸,美酒佳肴近在咫尺,朋友之间对坐用膳时,都各自品出一些惬意来。

  吃到一半时,喻子衿倏地抬了抬头,四下看了眼。

  纪知宜道:“怎么了?”

  喻子衿眨眨眼,目露疑惑,“没什么。”

  可没等再吃两口,喻子衿蓦地蹙起月眉,心中躁意压不住,不禁将脑袋探出舱外,往下一瞧,便见一件红艳艳的衣裳浮在河面。

  她扯了扯蒋适的胳膊,“哎,你听见没有?那头船上的人烦死了,衣裳掉了就自己捡呀,叫我们做什么!”

  蒋适不觉有异,探着脑袋过去看,“你闷着脑袋吃饭,我以为你没听见呢,无妨,等我来回个话。”

  他二人话说得莫名,蒋适动作又太快,早已支起身子,双手撑在船沿,预备张嘴。

  纪知宜与商叙还没回过神,只觉眼前一晃,两道身影蓦然间跑过来,将蒋适狠狠一拽,齐声凶道:“别喊!”

  蒋适被拽得跌坐在地,忿然抬眸,发现是这船上的伙计。

  他素来在家也是被捧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这下也来了火,嚷道:“拉拉扯扯做什么,你们这船上的人好没教养!”

  这两个伙计是双生子,生得一模一样,辗转在水上做些杂活。

  其中一个叫阿邕的沉稳些,冷声道:“真是不识好人心,我白救你了!”

  另一个叫阿颂的则畏畏缩缩,小声道:“郎君莫怪,我们在外走水路的,夜里多有忌讳,不许与脏东西搭话的......不信你瞧。”

  阿颂指了指舱外。

  蒋适紧拧着眉毛,挪眼去瞧,不远处哪里还有什么船只,空荡荡的河面寂静得可怕,浑然不是他方才所见的模样。

  蒋适心中发毛,一时脸色难看至极,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暗中的河面,只觉如有一道浪重重拍过来,打得他头脑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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