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54)

  茴鸢道:“娘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不相信娘子,该去相信谁?”

  元林抿着唇,附和地点了点头。

  三张鲜活的面庞齐齐看向自己,纪知宜闭了闭眼,三次锥心刻骨的痛意席卷进心头,她想到上辈子流放岭南,路途遥远,临行前他们为了将她留下,苦苦哀求宫里的内侍,说愿意代她上路。

  墙倒众人推,淮北的家族不再庇佑他们一家,内侍见他们不过是些下人,想也没想地叫随行的北衙禁军将其抹喉。

  她的心像被泼下滚烫的热油,连皮带肉地灼烧起来,疼得连哭都没了声音。

  她倏地惨然一笑,“若我说,我做了个极其漫长的梦,梦里没有了纪家,没有纪二娘子,你们信吗?”

  俩婢女神色变得惨白。

  茴鸢蓦地想起娘子曾与自己说过的那个梦,莫非这两个梦境之间也有什么联系?

  雀梅则打了个寒噤,“娘子别吓我。”

  元林却没有立刻接话,若是从前他不会这么快相信,可今日曾亲眼目睹娘子对着空气说话,不知为何,直觉让他认为娘子所说是真,兴许这就是一场预知梦。

  他沉声道:“平王世子在梦里扮演什么角色,那位随大人,又扮演了什么人?”

  见他毫不犹豫地就相信,纪知宜压在心口的巨石忽地迸开一条裂缝,她像是找到了能倾诉的对象,喃喃道:

  “在梦里,随文砚成了纪家的赘婿,与我做了夫妻,可在大难来临前却丢下了我......而商叙......”

  “我在梦里挨到二十八岁就死了,死前不久捡了副画像陪伴在身侧,起先我不知他是谁,直到见到商叙,我才知他是画中人。”

  元林不知想到什么,倏然问了个尤其尖锐的问题:“在梦里......娘子是怎么......”

  纪知宜知道他要问什么,怕吓着他们,将声音放得很轻:“叫人关进棺材里,活活憋死的。”

  茴鸢和雀梅对视一眼,险些没站住。

  元林摩挲着腰间的刀,目露寒光。

  原来如此......怪不得娘子出了洞窟突然就晕了过去,怪不得娘子要他盯着随文砚,怪不得娘子不那么抗拒平王世子。

  半晌,元林冷笑一声,“好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

  雀梅勉强回了些许力气,莽着脑袋往外冲,“随文砚?既做了夫妻,为何如此狠得下心!我去剜了他,看看他的心究竟有多黑!”

  方走两步被茴鸢拦住,急急低声道:“你傻!娘子都说是梦,即便是预知,即便我们都相信,他现在没娶娘子,你去找他有什么用!”

  雀梅梗着脖子喊:“我咽不下这口气!”

  终于将话说出来,纪知宜轻松许多,牵来一张椅子坐下,“不过还不算晚,现在我将什么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可愿同我一起扭转乾坤?”

  三人都红了眼眶,沉声应下,问起纪家因为什么覆灭时,他们听到郎主的名字又是一怔。

  茴鸢素来机灵,冷静分析道:“算算日子,嘉玄该回来了,娘子不如叫嘉玄盯着郎主那边,万一郎主有变,咱们也能立刻知道。”

  “那姓随的不是好人,咱们也不必让他好过。他既然进了赌坊,就证明欠债是真,既还了债,手里想必也没钱可使了。咱们从钱塘回来时,梅老夫人不是给娘子带了许多价值不菲的好东西?不如就汤下面,暗中放些私贷,只说利息极低,看他会不会找上门来。”

  “这样也好推断出他到底藏了什么秘密,那赌坊不是个好地方,还有那什么女鬼,听着就吓人,娘子还是不要再去了。”

  雀梅也道:“娘子如今身边就我们四个得力帮手,若要办大事,人手怕是不够。娘子,不如写信去钱塘,叫老夫人把幼时伺候娘子的那一波人都送来,也好互相帮衬。”

  纪知宜只觉心头泛着暖意,有些提议当即便应下。

  但说起那赌坊,纪知宜摇了摇头,“还是得亲自去,一来,赌坊背后不知是什么人,与钱有关的任何事我都不能放过,万一其中就有什么是与阿耶有联系的呢?二来,那女鬼名叫望仙,她帮了我,无论如何我也该帮她找到死因,送她入轮回。”

  涉及人情世故,三人都沉默下来,对方虽说已经是鬼魂,她帮过娘子,的确该反过来帮她。

  如此一来,只能按娘子说的办了。

  放私贷给随文砚一事便也不必去做。

  外头忽地响起一阵喧嚷,纪知宜随口问:“她们在做什么?”

  雀梅回过神,勉强笑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夫人午晌时拉着大家嘱咐,要装饰装饰家里呢,过年嘛,总要热热闹闹的。”

  纪知宜眉心一跳,倏道:“还有一事忘了同你们说,在梦里,还有不久五娘就会被谁掳走,我先去喻家一趟,你们不要丧着脸,出去只当无事发生,以后见机行事便是。”

  三人惊诧极了,忙肃声应下。

  茴鸢同雀梅寸步不离地跟在纪知宜身后,大约猜中她们在梦里的结局也没好到哪儿去,越发地谨慎起来,双双将耳朵竖着,眼看四方。

  自今日后,她们便是娘子的眼睛与耳朵。

  时值未末,还算较早,进了喻家便听家仆说福昌县主过来找五娘子说话,如今正在五娘子的院子里呢。

  果不其然,跟着婢女进院,远远就听见福昌县主扬着嗓音,略有些不高兴地道:“五娘,你说话怎么总是不知道拐弯,我险些又会错意了。”

  纪知宜长长叹出一口气,想必喻子衿又说了些没那么好听的话,将福昌县主给得罪了。

  她跨进门,嘴角提起一抹笑,“县主今日怎么得空来找五娘玩?”

  福昌县主见了她,两眼泛光,兴兴道:“二娘你回来了!我先去找过你呢,你阿娘说你不在家,你做什么去了?”

  纪知宜随意找了借口应对,掀袍在喻子衿身侧坐下,喻子衿斜着眼睨她,“想必不是去干什么好事。”

  如今年关将至,纪知宜有些不知该如何提醒喻子衿了,干脆去告诉喻有道,有人会在元宵夜加害喻子衿?

  不成,万一轨迹沿着前世的方向走,她反倒会成为喻有道头一个怀疑的对象。

  想了想,还是打算从喻子衿身上下手,正好有福昌县主在,纪知宜状似莞尔一笑,拉过福昌县主的手,“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好像在她眼里,我就该是坏的,你来评评理。”

  福昌县主“啊”了一声,也觉喻子衿这说话的习惯委实不妥,她习惯被人捧着,一次两次倒还好,喻子衿屡次三番让她说不出话来,如今便很有些不高兴。

  但她又想同喻子衿玩,便打算拿些什么提醒一下喻子衿,想到宫里也有妃嫔争斗,常常是祸从口出,便语气幽幽地与喻子衿讲了个故事。

  说是十年前有位昭仪很得圣人宠爱,仗着自己窈窕讨喜,眼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逢人便出言讥讽两句,闹得人人都对她暗自生恨。

  后来在夜宴上得罪了一位边疆大吏的夫人,那夫人也不是个任人揉搓的性子,当场讥唇反击,那昭仪还不觉大祸临头,宴席散去后便去圣人面前哭闹。

  那边疆大吏才立下功劳不久,正是要好好嘉赏拉拢的时候,在权力面前,损失一位美人算什么,因此当夜这位昭仪便暴病而亡。

  福昌县主话音方落,纪知宜悄然去窥喻子衿的脸色,“喔唷,这怪吓人的,五娘,你只当听个乐,县主不是针对你。”

  喻子衿不知是被那昭仪的下场吓住还是什么,半晌没吭声。

  纪知宜以为她受到震慑才沉默下来,不承想人的习惯很难这么快就改过来,只见喻子衿轻蔑地笑了声。

  随即喻子衿向福昌县主道:“我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县主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行了。”

  这厢喻子衿便算是向福昌县主道过歉,后者与纪知宜同时一噎,又听喻子衿道:“要我说,这昭仪就是蠢笨,送了一条命也不冤枉,倘或是我,我必将避一避锋芒,不去主动招惹那高官夫人。我这人么,说话就是直来直往,身份高的我得罪不起,再难听的话也不会从口里说出来,身份比我低的令我不爽了,我凭什么让着对方?”

  她说得理直气壮,福昌县主一时倒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适才定定神,暗想着罢了,不与五娘计较,却又听她说起昨日还狠狠嘲讽了谁谁谁。

  这个谁谁谁,颇有些巧,正是文韶心。

  这下纪知宜不得不将心提起来,蹙眉厉声道:“你嘲讽她什么了?”

  不怪纪知宜如此,因为文韶心太过古怪,将前世今生都串联起来,她便有些怀疑起文韶心来。

  这番厉喝将喻子衿吓一跳,她恼道:“你突然凶人作甚?我得罪你了?我嘲讽你了?”

  纪知宜顿感无力,很想不管不顾告诉喻子衿要小心谨慎,否则在元宵夜被人掳走就什么都晚了。

  可是喻子衿这样的人太过冥顽,又什么都不信,怕是她将实情说出来,喻子衿还要笑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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