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50)

  其中一个伙计笑道:“樗蒲、双陆都加大了赌注,客人只要有钱,想玩什么新花样,都是客人说了算。”

  纪知宜今日可不是来赌钱的,她放眼望向博戏场,无一人戴面具,数百张陌生的脸,没有随文砚的身影,凭这两个伙计的话来推断,莫非他也是初次进来?可他若是也戴了面具,此刻又去了哪里?

  元林不放心,上前低声道:“郎君,此处有古怪,不如先出去。”

  纪知宜暗暗摆头,好不容易才进来,岂有出去的道理?

  面具下的眼波流转,女郎轻轻咬唇,扭身往商叙胳膊上靠,暗中捏了捏商叙的指头,状似嗔怒地撒娇,“他说的这些,我早就玩腻了,你说带我玩些新花样,就是这个?我不管,我要玩别的,否则就不理你了!”

  时下虽追逐女子伎乐,但好男风的习气在上层贵族见屡见不鲜,只是碍于影响不好,一惯只是半公开,并不张扬。

  二人自进来就一直牵着手,纪知宜又作郎君打扮,这样一娇嗔,那伙计倒也只是稍稍剔眉,并不意外。

  反倒是商叙对纪知宜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感到惊惧,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勉强定了定神,他一转神情,恣意潇洒地招来梦溪,接过梦溪递来的金帖,往那伙计身上一拍,“听见了么?我的人要玩点更有意思的。”

  门阀世家不缺存家产的库房,但也有一部分愿意将家产存入柜坊,柜坊在长安随处可见,按财力之雄厚分金、银两种柜坊帖。

  银帖众多,金帖则家财万贯,富贵数都数不清。

  那伙计细细查验了金帖,与另一个对视,两眼放光,态度愈发热情,“有有有,客人们随我来。”

  二人旋身在前方引路,商叙一装到底,胳膊搂上纪知宜的肩,察觉她略有挣扎,他便稍稍侧首在她耳畔低语:“你不是我的心肝么?别乱动。”

  随意走进一扇门,方发觉别有洞天,地下竟凿出如酒楼那样的廊道,每走数十步,便有暗门伫立,因是石门,隐隐听见里面的交谈声,可见是更为隐蔽的赌盘。

  这下去哪里寻随文砚?总不能每间密室都进去。

  伙计在前方走着,很快将四人带至尽头,笑道:“请吧。”

  门被推开,只见里面如寻常雅室般,用曲屏将其一分为二,待客的这头摆着长条翘头案,一侧墙面悬挂大片轻纱,纱上画以飞鸟、流云,还有不少奇珍异玩,另一侧墙则往里挖出浅浅的龛口,供奉了一尊神像。

  纪知宜走向翘头案,掀袍跪坐,屏风挪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露在她面前,那人道:“贵客们初入此地,不如先玩点寻常的赌盘。”

  纪知宜与身侧一同跪坐下来的商叙对视,忽然扯了扯唇,“那就让我的情郎玩这些没意思的,我稍后再玩。”

  世子努力哦,靠你了!

  商叙瞟她一眼,黑眸里带着点“你竟如此”的谴责,随即他眯了眯眼,指尖在案上敲击,“那就先玩点最简单的掷摊赌盘,反正我有的是钱。”

  那人笑道:“好。”

  一旁侍立的乐伎取来十枚铜钱与青瓷碗,商叙想也没想,将铜钱丢入碗中,轻轻摇动后倒扣在案上,淡声开口:“便猜正面双数居多。”

  那人也很快摇动碗。

  两方同时将碗挪开,那乐伎够眼一瞧,只见商叙掷出六枚正面朝上的铜钱,而那人则是三枚,她柔声道:“这一把,贵客赢。”

  那人莞尔一笑,将其案上随意摊着的十贯钱一指,“再玩两把,若三局两胜,这些就是贵客的了。”

  纪知宜有些吃惊,不过最寻常的赌盘就用了十贯,那若玩那等有意思的,岂非百贯千贯?这赌坊设如此大的钱注,背后究竟有谁?

  商叙轻笑了声,笑音里有种不过如此的意味,要知道他在幽州多年,除了念学,平日也少不了消遣,这不是信手拈来?

  如此,又比上两局,果不其然,商叙又赢一局。

  那十贯钱立刻被搬来二人案上。

  纪知宜目光流转,忽地像是来了劲般,笑吟吟抚掌道:“我就说,赌注要大才好玩!还算有些意思嘛,轮到我了。”

  “我将赌注加至百贯,玩彩选,至于怎么玩,我说了算。为公平起见,您出乐伎,我这边也出个人,以验证双方骰子里的点数。”

  那人惊讶极了,似乎没想到她下赌如此大方。

  “若我输了,百贯皆是你的。若我赢了......”

  纪知宜弯了弯唇,一抹笑意浮在嘴角,“分文不取,只换三个问题,你来答。”

  百贯......已经算得上是豪赌,能在长安买上一处像样的宅邸。那人眼露精光,看向这俏生生的小郎君,略微沉思半晌,一语定音:“既然如此,那便依了郎君。”

  所谓彩选,就是投骰升官,以一面绢帛绘制官职,以格子框起来,官阶从低至高,排成一个圆形状,赌盘双方轮流从起点投骰子,一步一步拜相。

  有些格子上还会出现特殊指引,如若落在“削”字上,则停一轮,若停在“贬”字上,则后退三阶。

  彩选之赌,全凭运气。

  元林收到纪知宜眼色,站去乐伎身侧。

  彩选图很快被呈在双方案上,纪知宜道:“我先来。”

  骰子在盅里振晃,她掀开盅,乐伎上前看,“点数五。”

  纪知宜挪动棋子,将其放在校书郎一职上。

  那人紧随其后,点数轻而易举摇到了六,一跃超过纪知宜,到了主簿之位。

  梦溪有些担忧地与商叙对视,生怕纪知宜失手,毕竟从她摇骰子的动作来看,实在过于生疏,并不像擅于玩彩选的人。

  室内掷骰声不断,那人很快又掷出六个点,一越到了御史中丞的位置上。

  纪知宜则掷出三个点,到了监察御史之位。

  那人心知自己稳超纪知宜,又发了狠,再次掷出五个点,手下棋子走到了礼部尚书之位。

  商叙心下发沉,悄然靠近纪知宜,声音放得很轻,“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纪知宜手心有些湿润,缓了缓气息,揉着发酸的手腕,一阵猛摇骰子,总算投出五个点。

  可即便如此,她与那人还相差得很远。

  那人朗声道:“看来此局......”

  话音未落,他摇出一个点,往前一步,走到中书令之位,可偏偏这位置上又指向“贬”字,他遂又退后三格,回到御史大夫上。

  虽说寻常的彩选图上,中书令已经是宰相,但拿过来的图中还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职。那人顿了顿,笑意未减,显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毕竟他只需要再摇五个点就能登顶。

  而这位小郎君若想登顶,满打满算掷出六个点,也还差一步。

  他光是听小郎君摇骰子的声音便知他是生手,越是心急越摇不出来,这位小郎君怎么可能做到?

  纪知宜脑袋上冒出汗珠,手心黏腻得厉害,她定定望向案上的彩选图,心中忐忑不已。

  成败在此一举。

  乐伎催促了声:“小郎君,快摇呀。”

  商叙险些没忍住要张嘴,却被纪知宜猛地摁住手背,随即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平静道:“我想如厕,可否先让我去解决一下。”

  哼,初出茅庐的年轻后生,不知天高地厚地玩了把大的,却技不如人,紧张之下尿意渐显,也不是不能体谅。

  彩选图无需担心谁作弊,派那乐伎盯着纪知宜的案头,那人道:“出门往来时的方向走,过了两扇门便是净房,小郎君且去吧。”

  商叙摸不准她是否真要如厕,起身要跟,被那人出声拦住,“一次去一人就好,客人若是不急,还是先坐下吧。”

  商叙知道赌局正是关键的时候,他不好发作,知道纪知宜今日过来是寻随文砚,心中又对随文砚起了偏见,暗中怒骂其人品不正,将他们引来这里却又消失不见。

  不多时,纪知宜折返回来,面上挂着水珠,想来是紧张之下取水洗了把脸。

  商叙本向她投出疑惑的眼神,不防瞥见个什么,神情一怔,悄无声息地又握住了她的手。

  那人高兴地道:“继续吧。”

  纪知宜深深吸气,随手一摇,那乐伎上前摘盅,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才一个点。”

  “哦?那小郎君可看好了,在下投骰多年,这百贯或许......”

  话音戛然而止,元林摘了他的盅,那人险些以为自己看错,连语调都高高往上扬去,“怎么也是一个点?”

  纪知宜微微笑了一下,接过他的话茬,“可见有时候不要将话说得太满。”

  那人咬牙,他不信这小郎君下一把能摇出六个点!

  纪知宜眉梢扬起来,换了个舒坦的姿势坐着,屈起一膝,单手握住小盅,又随意摇了两三下。

  乐伎也不信纪知宜能摇出来,没有犹豫地上前一掀——

  六个点数的骰子安安静静躺在案上。

  乐伎尖叫道:“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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