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87)

  见到福昌县主,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县主来了,圣人不肯喝药呢。”

  福昌县主心想圣人年纪大了,倒跟个孩子似的耍脾气,暗觉好笑,接过汤药进了殿中,就见圣人陷在榻上阖目。

  她轻步走上前,放缓语调喊了声陛下,圣人的眼睛便睁开来,白白的眼珠子上爬遍了狰狞可怖的血丝。

  吓了福昌县主一跳。

  好在圣人没再动怒,将那汤药都喝干净了,又好似沉沉地睡了过去。

  福昌县主侍奉了一整日,好容易熬到傍晚,料想闭门鼓该敲响了,便轻手轻脚地退出紫宸殿,旋即嘱咐内侍照看好圣人,自己则顺着宫道往外走。

  可还不等走出大明宫,身旁伺候的宫娥忽然惊奇地道:“县主,您的出宫腰牌呢?”

  福昌县主往腰间瞥了眼,心想怕是落在紫宸殿了,便转身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回去取。”

  一来一回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怎料,福昌县主再踅回紫宸殿内,原本该在龙榻上沉睡的圣人却不见踪影。

  内殿空空荡荡,烛火将四周照耀得绚丽璀璨,天上电母却劈下几道曲折的电丝,将殿中衬得愈发的亮,一瞬又暗下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

  福昌县主暗暗嘀咕,一面寻到偏阁,果不其然,她的腰牌就搁在矮榻旁的小几上。别好腰牌后,她照常走出去,瞥了眼龙榻,转身的刹那还在想着,圣人会去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足以燎破皮肤的烫意浮在腕子上,福昌县主疼得倒吸一口气,忙胡乱抬起另一只手,要将腕子上的手串拽下来。

  可那手串却鬼使神差地取不下来了!仿佛有吸附力一般,牢牢地贴在她的手腕上。

  福昌县主受不住这股烧灼感,惶惶地转了两圈,想到龙榻上的玉枕冰凉,便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猛子就冲了过去,将手腕贴在了那玉枕上。

  她扑过去时带了些力气,玉枕稍稍有些挪移,怪道这时候她的手腕又不疼了。她想到纪知宜先前提过的话,心里一阵发毛,撑着玉枕就要起身往外跑。

  她的眼睛却在慌乱间瞥到了个什么,那东西藏在玉枕下,露出了小小一角。

  鬼使神差的,她暂且停了往外逃的心思,缓慢地伸出手,将那东西一把抽了出来。

  这是一本又旧又破的册子,封皮上是古怪扭曲的符文,她默默翻开封皮,在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咒语后,浑身便僵住了,“......这是什么?”

  咒语晦涩难懂,她看不明白,但一旁的图解极为可怖,甚至画了人是如何被斩断肢体,投入瓮中炼化的过程。

  再往后翻,便渐渐开始有一连串的字句了。福昌县主越看越心惊,对这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邪性感到一阵恐慌,连手都在发颤,她也终于明白过来,这是本拿活人祭祀的邪书。

  邪书的最后,是圣人的字迹,写了一连串的生辰八字,福昌县主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定定盯着最后一行,总觉得这八字在哪里见过,默想片刻,脑子里便轰地一下炸开!

  数日前册妃礼,她曾在一旁观礼。

  这是二娘的生辰八字!

  上面的那些难道是纪家其他人的?纪观月是几月生的来着......

  对了!她想起来了!

  十一月,十一月......

  福昌县主举目往上细看,果真见到两个十一月初八,又想到纪观月同纪霖是龙凤胎,这一下就怔住了。霎时间,浑身的血液凝固起来,一股说不出的恐惧感直逼心头。

  圣人为何私藏这样的邪书?怕不是禅音给的。可他又为何写下纪家所有人的生辰八字?难不成......难不成是那禅音蛊惑了圣人,或是什么居心不良的人给圣人灌了迷魂汤......

  不行......不行......她必须立刻出紫宸殿!立刻!去找阿娘,不对,去找阿舅们!

  福昌县主抓紧了邪书,猛地转过身,裙摆轻盈地旋动起来。

  正抬起头,却看见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净房门口,颧骨上深深的两个眼窝藏在阴影里,阴沉的下半张脸上,是轻轻晃动的烛光火影,令他在此刻看起来宛如恶鬼。

  福昌县主的耳朵里传进鞋履摩擦的声音。

  圣人缓慢地从暗处挪出来,寒凉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福昌,你手里拿的什么?”

  ...

  今日是驸马的生辰,纪知宜大清早就被商叙告知了这个消息,虽说不排筵席,但身为亲戚,她还是要同商叙一起前往公主府。

  坐进宽敞的马车里,纪知宜无端有些不安,抓着商叙的胳膊,蹙眉道:“我眼皮一直在跳。”

  话音方落,马车倏然间一顿,外面传来马匹受惊时的嘶鸣。

  商叙动作极快,忙将纪知宜护在怀里,同时掀开车帷,语气狠厉:“怎么了?”

  没承想,惊动马匹的却是平王府的长史。

  长史连蓑衣都来不及穿,浑身淋得浇湿,策马拦停了马车。只见长史满脸惊恐地跌下了马,踉踉跄跄跑到马车旁,连语调都不似从前沉稳,“世子,世子妃,王爷特命我来寻你们,宫里出大事了!”

  纪知宜的心猛地沉下去。

  商叙喝道:“立刻进宫!”

  到了皇城外,雨势愈发有股要将天都拽下来的癫狂感,二人刚好在门下撞见策马赶来的商缙。

  商缙今日在城外巡视,也只听人来报,说是宫里出了事,打了照面便皱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知宜急迫地摇头,“阿叔,我同世子也是刚收到消息!”

  噼里啪啦一连串惊雷砸下来,商缙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忙道:“随我策马进宫!”

  一路奔行进皇城,发觉前方有老太医正匆匆往紫宸殿的方向赶,三人心底俱是一个咯噔,忙赶了过去。

  紫宸殿外已经围满了商缙手下的禁军,刀刃在惊电下泛着银光,潮湿的气息里,似乎还散发着一股血腥味。

  平王夫妇肃着脸,正一左一右地搀着天安公主,天安公主甫一见到商缙,便近乎连滚带爬地向他扑过去,凄厉而颤抖地说:“阿弟!福昌她......她酿下滔天大祸了......”

  纪知宜心头剧震,不由自主望向一旁的叙茵,喃喃问:“县主人呢?”

  叙茵沉声道:“福昌拿砚台打破了陛下的脑袋,陛下昏迷过去,福昌则被禁军和内侍视作刺杀,送进内侍局了。”

  那禁军统领见商缙来了,忙披甲上前,“殿下,我等已经及时封锁了消息,对内侍局那边也只说县主不太舒服,现在是否命人将县主带过来?”

  商缙此刻心中已是一团乱麻,闻言点了点头,旋即迈开脚步,步入大殿中,宫娥内侍行色匆匆,捧着带血水的铜盆与他错身而过。

  走进内殿,地砖上依稀可见血迹,如一条殷红色的细线,与躺在榻上的圣人相连着。老太医们连番上前诊治,包扎那血窟窿般的伤口。

  见商缙进殿,其中一位太医上前,嗓音也打着颤,“禀殿下,陛下伤在额头上,万幸没有砸中穴位,否则......”

  否则,就不可挽救了。

  福昌素来乖巧懂事,怎么会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祸?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兴许是他的到来引发交谈声,卧躺在榻上的圣人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先猛地咳了两声,旋即将那些老太医和内侍都赶出去。

  外面的众人却是忙进了殿中。

  天安公主蓦地跪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替福昌县主求情,“陛下,福昌她定是、定是不慎......”

  圣人厉声打断她,“你养的好女儿,竟敢刺杀朕!”

  说罢又立刻果断地望向商缙,“缙儿,传朕旨意,褫夺商泠县主封号,即刻——”

  “我的封号凭什么被褫夺!”门外顷刻间传来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众人回眸去看,却是福昌县主被押过来了。

  圣人的脸色立刻变了,“缙儿!你还在等什么?!”

  福昌县主一把挣开禁军的钳制,迅速冲进了殿中,站在商缙身侧,忿然而绝望地看了眼圣人,冷笑道:“怎么,陛下已经等不及要灭我的口了,陛下在怕什么?怕阿舅知道你已经疯了吗!”

  商叙眼疾手快地将门阖上,厉声呵斥禁军去外等候。

  天安公主愣住,“阿泠,你在说什么......”

  平王夫妻亦是露出不解的神情。

  殿内静得可怖,商缙的眉头紧紧蹙起来,“什么意思?”

  福昌县主往怀里抽出那本邪书,重重地拍在商缙手中,语速极快地将不久前发生的事道来——

  半个时辰前。

  紫宸殿内,圣人缓缓向福昌县主走去,眼神里蕴着一股令人浑身发冷的平静,“福昌,朕平日是怎么教你的?紫宸殿里的东西,是你能随便翻动的吗?”

  他伸出手,“拿来,还给朕。”

  见福昌县主打了个哆嗦,他又慢慢地笑了,“朕就随便看看,这是禅音那个贱婢留下的东西,你怕什么?不过是本没什么用的书,你乖,把东西交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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