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69)

  纪知宜眨动无辜的眼,“是你自己说的,让我为所欲为,你说好了不反抗的。”

  商叙刚摁下要将她袭倒在枕上的冲动,偏偏她又凑过来,往他脸上亲了下。

  这下什么也顾不得了,俩人身手都极好,一时较劲起来,连床都跟着发出吱呀的响声。稍有不慎叫谁听见,便要疑心这床是不是要散架了。

  兴许她手下留情,他终于将她制服,占据了上风,俯身拿额心抵着她的,滚烫的气息扑向她的面门。

  他道:“我说过,有些事还是等到将来名正言顺地做,但现在我想先尝些甜头,我也很贪心的。”

  一些夸赞起来变得甜腻腻的话,藏在了连绵落下的亲吻里,一路往下,仿佛她是座高山,底下藏着曲折的小溪。他在途中稍觉寒冷,便一扯被衾取暖,自顾往山下退。

  屋外雨声不断,纪知宜听着这点动静,渐渐恍觉魂儿都要化作雨水流走了,不知过去几晌,指尖猛地抓住被衾,屏息的那一瞬如被蒸发的雨雾般,神魂都往天上飘。

  半晌,他抬起头,凑过来将她拥住。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脊,同时咂巴了两下嘴,暗想总算找回些脸面,便得意地哼笑出声,“的确很甜。”

  纪知宜两眼发空,有劲的胳膊也使不上力气了,高高地举起来,在他肩头轻轻捶下,忿忿道:“你私下没少看画本!”

  “看了又如何?”他坦然道:“能让你快乐成这样,就值得。”

  尝到滋味,纪知宜闭上眼,感受着环绕在彼此之间的热气氤氲,脱口道:“我还没观赏够呢,做事没有做一半的道理,你继续。”

  商叙也不要脸皮了,握着她的手,举起来观赏她的手指,“你应当能比我做得更好,对不对?”

  接下来他又开始胡乱说话,几乎快将她夸到天上去,再冷静下来时,起身下去备水,下意识地瞥了眼更漏,发觉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可见此事耗费精力与时间,不过他不介意,他巴不得直接长在她的身上。

  再躺下来,纪知宜抬手推他,“往你自己的屋子里睡去。”

  商叙赖着不肯动,仗着自己身量高,胳膊长腿也长,将她一把搂紧,“翻脸不认人是不是?初秋的夜里多冷啊,我那屋子的被褥太薄了,盖在身上冷,心里也冷,就让我在你身旁躺着吧。咱们将来成亲了不也是这样相互依偎么?提前适应一下,挺好的。”

  区区一床被褥,别业里会缺?纪知宜背着他撇撇嘴。

  他的体温极高,烘在背后暖洋洋的,她安心不少,便将一只手掖在脸下,说:“下这样大的雨,五娘定是被困在藏书楼里了。蒋适跟过去了么?”

  “过去了。”他拿鼻尖蹭蹭她的后脑勺,“他们有他们的机遇,不说这个。昨夜里我收到消息,阿叔已经逼问出来了,阿邕和阿颂的母亲就是敕狄族人,阿叔没放过他们,在狱中就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纪知宜顿默片刻,“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前世的事毕竟还没发生,在今生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就该死么?后来我又觉得自己简直是闲得慌,我心疼自己和纪家人都还来不及呢,凭什么管他们死活?虽说是上辈子的账,但他们的确被利用了,也的确有坏心,死得一点儿也不冤。”

  商叙举着她的一缕发丝缓慢摩挲,觉得她总这样东想西想不行,便起身将她拉起来,在她面前正襟危坐,语调放得很柔:

  “你心里有过动摇,这不是一件坏事,说明你还存有善念,没有被复仇蒙蔽心智。你很快又将这股念头压下去,也说明你又历经了成长,这更是一件好事。”

  “可是怡姝,我盼望你以后再果断点,虽然我还没能完全记起前世的东西,但我很明白,就是因为我不够果断,才没能及时将你救下,我不希望你也这样。前世纪家覆灭,你死在棺材里,有谁问过你知情么?没有。”

  “他们有他们的命数,你有你的路,所以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还保留了心底的善,但这份善意可以留给你自己,不要施舍给他们。更为重要的是,你还有我,有你的爷娘,有许许多多的朋友。等到将来我们成亲,他们都会来观礼,见证你的新篇章,幸福已经被你牢牢握在手里了,不是吗?”

  他这个人很擅长纾解她的心结,逃不开他本身就拥有一个良好的家庭,纪知宜被他开解得舒展了眉目,转念又想起初识他的画像,他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一阵说不上的酸涩逼进心内,她主动搂上他的腰身,闷声道:“你说,上辈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会让你沦落成那个样子?”

  商叙露出副笑脸,“管他呢,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我已经提前找到了你,我也不会再让那种悲剧发生。”

  纪知宜将脸抬起来,借着昏昧的光影看他,“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乐观。”

  商叙凝视着她,按捺不住又要抬头了。便俯身去亲她的唇,口齿含混不清地说,“我也有劣性,譬如此刻,我就有些贪得无厌。”

  暗灯与帷幔之间,某种神奇的感觉荡漾进皮肉里,屋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翌日起身时,天就放晴了。

  吃过晨食,家令派人引着一行人出门往田野间走。田埂上湿漉漉的,草叶上挂着雨珠,走到一处村口,便听见“咣”的一声。

  锣鼓重重敲响,村口那参天大树下摆着香案,案上码着稻谷与社酒,时鲜果子应有尽有。

  村里请来位女冠,道号静和,有道骨仙风之姿。这厢听见贵客来了,她忙隔着小半截距离,极有分寸地向他们行礼。

  纪知宜一眼望过去,觉得那女冠似有些眼熟,她站在原地细细一回想,倏然抓了抓商叙的手。

  她有些吃惊地在他耳畔说:“我在前世见过这位静和道长,就是我那点心铺子开得正好的那年。那时候朝廷在长安城外严打尚未在官府登记的道观呢,她不知因何沦落成乞丐,讨饭讨到我面前,我见她可怜,赠了她许多点心,还取了头上的金蝉簪子给她。”

  【作者有话说】

  饭来了~

  第74章 两姓之好

  商叙听了, 目中露出些许惊诧,捏了捏她的胳膊肉,拿气声答道:“你同她还挺有缘分。”

  纪知宜猜想也是, 再抬眸望向静和道长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温和。

  她想起来记忆里的那个冬日傍晚, 茴鸢见天色渐暗,催促她早些回府。

  行人匆匆, 漫天飘雪, 正要落钥的那一瞬, 有人踩雪而来,举着一只冻得发抖的手拍响了铺子的门。

  那女子气喘吁吁,匍匐在石阶上, 半晌缓缓道:“夫人......夫人心善......给口吃的吧......”

  那时都、京两道都在严打未在官衙登记的道观, 观中道士被尽数驱逐, 她料想女子应是哪家道观里逃出来的。

  又见女子即便落难至此,也并没脱下那身道袍,浑身脏兮兮的, 臂弯里的拂尘却一尘不染,与天地间的白雪融为一体。

  于是她动了恻隐之心,吩咐茴鸢将人请进门, 取来浸过热水的帕子递与女子, 将当日剩下的点心都给了女子。

  浅浅交谈一番, 她得知女子还有位亲戚住在岭南, 女子进长安城正是为了替人卜卦算命,积攒点银钱, 将来好投奔亲戚。

  彼时,她与随文砚的婚姻名存实亡,好在后宅中的频繁走动令她渐渐找回了自己。

  开了一阵铺子后, 她也慢慢发现,这世上其实有人比她更难,最打动她的就是那些历经苦难的人分明渺小得可怕,却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撑了下去。

  走出金丝笼,褪去华丽的羽衣,便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心里比那些人要空,手中却富。所以,她拔了头上的金蝉簪子,赠给那女子,说:“道长,拿着吧,路上当做盘缠用。”

  女子虽是将四十岁的年纪,却极显年轻,额心一点红痣不觉艳丽,反而神圣。

  接了金蝉簪,女子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许久道:“多谢夫人,夫人心善,贫道没什么可还你的,但观夫人面相有泼天富贵,便望夫人一生顺遂平安。”

  郊野清晨的风很凉,纪知宜的心却热热的,思绪敛回来,她拽了把商叙,笑道:“过去吧。”

  锣鼓声高亢,祭礼方始。

  那叫静和的女冠立在长条香案前,率先念了一段祝文,村中百姓旋即上前叩拜,再在社坛前献新谷与牲醪。虽说只是秋社祭礼,不如国祭壮观隆重,但也热闹非凡。

  因与别业的仆从相熟,这村中的百姓热情极了,所以到要演百戏时,众人都分得了个小马扎,静和见忙不过来,便也捋袖帮衬着。

  分到纪知宜时,静和脚下一歪,踩了块湿泥,多亏纪知宜眼疾手快扶住,才不至于连人带马扎摔落在地。

  “道长小心脚下。”纪知宜道。

  “多谢娘子。”静和站稳了,匆忙拖稳另一只手上的一盘社肉,举眉看了纪知宜一眼,“娘子心善,多亏扶了贫道一把,才不至于将社肉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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