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叙这才满意地将剩下的荔枝酪送入口中。
纪知宜在一旁默然瞧着,发现他大约是在幽州待得久了,当真喜欢吃甜食。
他这张脸十分养眼,她可不想见他自毁面容,便语重心长地劝道:“少吃两口吧,吃多了甜食容易面皮发亮,两颊浮肿,眼下浮青。你看看帐子里那波斯郎君,他定然是不怎么吃甜食的,那张脸清爽得很。”
商叙咀嚼的动作一顿,荔枝酪在他口中滚来滚去,一刹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了。
不过短短几日未与她相见,她就已经嫌弃他到这种地步了?
勉强咽下去,商叙脑子里迅速闪过许多念头,他惊恐地凝视着她,嗓音发颤,“我再也不多吃了。”
纪知宜愈发觉得好笑,不禁觉得她的生活里又多了一种逗弄他的乐趣,她费尽功力憋回笑,状似严肃地点了点头。
商叙望着那些荔枝酪,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颇觉可惜,“这些我都不能吃了,若坏了这张脸,我还怎么站在你面前。”
其实偶尔吃一吃也无妨,可纪知宜就是想逗他,只要逗他,她就发自心底的高兴,于是她回眸往大帐的方向瞧了一眼。
山坡极高,她坐在这一头,是绝对瞧不见大帐影子的,但她还是半晌才转过脸。
商叙自然发现了她的举动,他磨了磨后槽牙,警告道:“不许再惦记帐子里的波斯人!”
纪知宜笑吟吟开口,答了他先前的话,“你也不必惆怅,虽然荔枝酪吃不上了,但你吃上醋了呀!”
【作者有话说】
颜控小纪:啧,坏了这张脸,我就不和你好了。
看了眼大纲,后面又要开始神神叨叨出现很多鬼了。
第51章 太子倒台
商叙的脸, 直接唰一下涨红了。
啧,随便调戏两句就脸红成这样,真是白纸一张。他越这样, 纪知宜越发来劲, 凑去他眼前,捏捏他的耳尖, 看着如被热油炸红的那片肌肤, 她惊讶道:“这么红?这么烫?这么纯洁呢?”
商叙哪里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样, 他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转变后,她在他面前竟然会显露出这样......这样......
他闷头苦想,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诗来形容她。
纪知宜却一眼看出了他的窘迫, 知道他在满脑子搜刮想说的话, 来夸赞她的转变。
他拥有富贵荣华, 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贫困得有些羞赧,贫瘠的经验令他不能游刃有余的面对她的调戏, 也无法掌控始终为她跳动的心。或许,他搜肠刮肚许久,觉得那些旖旎的诗句根本配不上她, 他太缺乏经验了。
商叙自然是这样想的, 他想了许久, 还是打算将话咽回去, 省得她再笑话他,只要他自己能发现她同以前不一样就够了。
伴着她抚摸他的动作, 他把脸送进她的掌心蹭蹭,顺势抓住她的手腕,“这里没什么人, 我想牵你的手,行不行?”
他说着,便把她的那只手握住了,捏捏指头,拿拇指摁摁掌心。
纪知宜心跳抖动片刻,抿着唇不应声。他的手很暖,裹着她的手指时,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至全身,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她其实可以将手抽出来,再一巴掌打上去,但她没有,她拒不承认,她很喜欢他这样轻轻地触碰她。
随着他的触碰,他发现她的手纤细白净,莹润如玉,手背的骨节略微有点突出,关节上有一层薄茧,想是练武握兵器所致。
他还没这样细致地了解过她......她没挣扎,他要抓紧机会!
偷瞄她一眼,发现她姿态放松,没有要将手抽回去的意思,他又垂眸盯住她这只莹润如玉的手,情不自禁就想歪了。
这只手瞧着比他的小许多,握起拳头来捶人,怎么就那么疼呢?将来若是他们成了亲,他敢笃定地说,他绝对不想做一位讨打的夫君,但从种种迹象上来看,她就难说是不是凶悍的夫人了......她不会每日都拿这双手捶他吧!
纪知宜望着他,显露出脸上的狐疑,“牵手就牵手,你在想什么?”
商叙暗暗哆嗦,脑子里那根歪扭的筋被强行拽回来,调转视线看着眼前的河畔。
他抿着唇想了想,还是想了解她多一些,于是他问:“我记得小的时候,长安流行将女郎教成知书达理的模样,你是如何走上习武这条路的?”
好端端的,问这个作甚,纪知宜试图从他微红的脸颊上搜刮答案,半晌找到了,暗笑他的小心思真多,便如实道:“我是不是同你说过,我五岁那年去了钱塘,到十岁才回长安?”
商叙点点头,记忆回溯到与她初见那日,那时她为了诓骗他,故意编造了个假兮兮的梦。起先他信以为真,以为她是真的梦见过他,后来知道她是重生回来的,便也猜想到了那不是梦。
纪知宜把藏在裙摆下的双腿盘起来,扭头去望平静的河面,光束一缕缕撒下来,使河面泛起粼粼碎光,好看极了,“五岁那年,阿耶公务繁忙,爷娘便将我送去钱塘外祖家,我也会偶尔去越州住上一两月。有一次赶路途中,我遇上了劫匪,随行的一个武仆为了救我,死在了劫匪刀下,我抱着那武仆哭了很久,回钱塘便立志要让自身强大起来。”
“我外祖家是书香门第,你亲眼见过的,他们自然也将我当做名门闺秀培养,听我这么执意要学武,阿翁不敢擅自答应我,便书信一封送去了越州。”
商叙捏着她的手指,“我猜,你阿耶应当是不同意。”
纪知宜说没错,“阿耶认为家中有仆从,还是能护住我的安危,不喜欢女儿家打打杀杀,操刀弄枪。可他没经历过我经历的事,不懂我有多固执,所以我用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日日缠着阿翁,打算先下手为强。”
“阿翁没有办法,偷偷替我请了余杭最好的武学师父,如此瞒了两年有余,等到我爷娘来钱塘看我,我背着剑,站在屋顶上冲他们招手,我阿娘当场就吓得晕过去了。也是这样,我阿耶才终于妥协,到了我十岁那年,全家搬回长安,阿耶便又替我请了京畿道有名的剑士,一教就教到了十六岁。”
所以他的直觉没有出错,她就是表面犀利内里柔软的女子,她的选择从来不为利益,有时候,比起她自己,她好像更在意身边的人。在虔州时是这样,如今提到陈年旧事,也是这样。
很好,她愿意将小时候的事情告诉他,又算迈出一大步了,将来他要更了解她一些。
“你呢?”纪知宜晃了晃他的手,“说起来,你我同岁,长安城虽大,我也不至于对你半分印象也无,你五岁前都在做什么?”
他只顾问自己想问的,怎知她想不想知道他的过去,真是个呆子,还得等她来反问。
商叙茫然回想了许久,他五岁前在做什么呢?似乎在王府里撅着屁股掏泥巴玩。
这样丢脸的事情还是不要和她说了,他清清嗓,把话题转走,“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纪知宜一阵语噎,不戳穿他,佯装诧然回眸看向他,“什么?”
商叙道:“这几日没与你相见,是因我进宫拜见圣人去了,也正是这样,我意外在东宫墙外撞见了高元县主,她是太子的情妇。”
这下纪知宜真是诧异极了,半晌没说话。
商叙笑了笑,“所以我的选择是对的,与其从高元县主身上打主意,利用她来刺激随澜,不如直接推倒太子,让随澜不得不去另寻赌坊。毕竟高元县主已经攀上了太子,你若借你大伯母去引她相见,她未必还会赴约。”
纪知宜连连咋舌,“你们这些皇室中的人玩得真花。只可怜太子妃性情温顺,即便是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闹去圣人面前。”
“你怎么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啊!”商叙谴责地看了她一眼,“我会是那种人吗?”
纪知宜掩唇嬉笑一阵,想到另一件事,压低声调问,“这几日我听阿耶说,平王殿下与鄞王殿下铆足了劲针对赌坊一事,你家是打算扶持鄞王殿下上位了?”
又是大典出错,又是人偶之事,如今再撞上赌坊,太子想必真的要倒下了。
倘或太子当真倒台,朝廷定会严查赌坊一阵,随澜想必不会涉险,毕竟连淳于黎失踪这么久,随家都没有什么动静传出来,可见如今已是惊弓之鸟,怕这怕那,畏手畏脚。既然是这样,那查他一事又要往后推一推。
商叙应了声,站起身,将她从草坡上拉起来,改为握紧她的手,往山坡的方向走去。
他咧着嘴笑,“圣人叫我进吏部历练,从小小的吏部司主事做起,正合我心意呢,这样我就有机会翻阅官员考课、铨选等文书了,恰恰能暗中查那位淳于大人的过往履历......不说这个,等进了吏部司,我就要忙起来,不能再无所事事,也不能经常来见你了,咱们再转转吧,我带了面具,喏。”
纪知宜见他从腰间解下两只普普通通的面具,她接过来,覆在脸上,露出一双锃亮闪烁的眼眸,“以后不许再利用福昌县主骗我,想见我就直接派梦溪递信给元林或是嘉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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