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
午后的光线懒洋洋地挪进房间时,贺兰羽睡得正沉。
他今天一大早就忙完了手里那摊事,兴冲冲想来找人,结果扑了个空。本打算就在这房间里守株待兔,奈何身下这张床实在过于舒服,他精神一松,竟就那么和衣倒下去,转眼便睡着了。
伏苏祈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贺兰羽毫无形象地霸占着整张大床,外套胡乱搭在床尾,睡得头发丝儿都翘起几缕。
他脚步顿在门口,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贺兰羽你又不换睡衣就上我的床,这么大人了,还有这么多坏习惯。”
“贺兰烯,你哥哥真坏。”
贺兰烯觉得她的阿祈超可爱,亲了他一口香香的脸颊,然后轻手轻脚走过去,俯身将贺兰羽滑到腰际的薄被拉上来,仔细地盖好,又顺手将他脸颊旁蹭乱的头发拨开,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她才回头,看向仍杵在门口、一脸娇羞的伏苏祈,“好啦,我下次一定说哥哥,让他养成好习惯。”
她走过去,指尖碰了碰伏苏祈精致的下颌线,“七七,我有点热了。”
伏苏祈怔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强自镇定地“嗯”了一声,没躲开她的触碰,别开脸,闷声嘀咕:“……我也说了好多次了。”
贺兰羽是被一阵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弄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地毯上并肩坐着的两个身影。他们靠得很近,中间摊着厚厚的文献和写满算式的稿纸,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慢半拍地,定格在贺兰烯粉粉嫩嫩的睡衣上。
“噗——”贺兰羽一个没忍住,笑岔了气,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七七酱,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粉的睡衣,背着我偷偷买是吧,早说啊,我也有好几套,我们可以穿亲子款……”
他话没说完,贺兰烯忽然转过头,将一根纤细的食指竖在唇边。
“哥哥,小点声。”
贺兰羽硬生生把后续的调侃咽了回去,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午后的烦闷倦怠竟起死回生般地透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直到,“叩、叩、叩。”
三人齐齐转头,只见百里那张俊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眉头紧锁,一副等得不耐烦又不得不压低动静的憋屈样。
伏苏祈起身去开窗,百里灵巧地翻了进来,动作利落,嘴上却没闲着:“你们三个倒是会躲清静……” 他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这一家三口似的和谐场面时,话头微妙地顿了顿。
贺兰羽笑着跳下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行了,不打扰你们攻坚克难。”他冲百里扬了扬下巴,“走,牛牛陪我出去透口气。”
……
贺兰羽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懒骨头都被这阳光晒酥了几分。他瞥见旁边百里双手插兜,闷头往前走,那张素来雌雄莫辨、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竟少见地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贺兰羽快走几步,一个转身,换成面向百里、倒退着走的姿势,笑容灿烂得有些欠揍:“喂,牛牛,跟我说说呗?我妹妹到底哪里让你这么不满意?瞧你这脸拉的,比我鞋带还长。”
百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凑近和倒退走法弄得一怔,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好好走路!”
“说说嘛。”贺兰羽不退反进,保持着那倒退的步调,“我好奇。”
百里脚步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天空,又看了看贺兰羽那双带着笑,却分明不容他敷衍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百里扯了扯嘴角,“贺兰,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见过太多……太多所谓爱情的样子。”
“婚姻很恐怖,爱情更恐怖。它们能轻而易举地改变一个人,把好好的人变得患得患失,面目全非。更可怕的是,大多数爱情,都是半路杀出来的,毫无根基,全凭一时意乱情迷,爱人很快,不爱人更快,留下的却是一地狼藉。”
他看向贺兰羽,眼神锐利:“阿祈看起来对什么都游刃有余,其实……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很。我不希望他有一天,被这种不可控的东西伤到,或者变成另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愚蠢的样子。虽然我们平时争来抢去,但我可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而且,我总觉得……你妹妹的出现,太恰到好处了。她看他的眼神,有时候……让我觉得不安。”
贺兰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也不再倒退着走,而是转过身,和百里并肩站在阳光里,安静地听着。
等百里说完,贺兰羽才开口:“所以,你觉得爱情是洪水猛兽,是毁掉一个人的捷径?你觉得我妹妹,是那个带来灾难的不可控变量?”
“我只是觉得需要警惕。”百里别开脸。
“哦哦哦。”贺兰羽转过身,正对着百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却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百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就想像往常一样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点:“你干嘛这副鬼样子……”
手刚抬到一半。
“百里,”他问,“你怎么就那么确定——”
“贺兰烯不会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绝不放手 她最终也没
祈者, 执欲也。
无欲则无求,无求则无执,无执则无苦。
他们希望他本身就是自己最大的所求。
可他刚出生于这个世界, 存在本身就已赋予了别人的期望,所以这不再单纯而公平公正。
他们希望他平安顺遂, 健康长大, 独立自由。
所以他长大之后, 结合许多东西有了自己的理解。
伏苏祈总能看见一个影子在提醒他这世间圆满皆是虚妄。最好的东西, 都得用求的, 用抢的,用骨血去换。
他深谙此道。
十八岁想要西洲连山雪线之上那片可以俯瞰三个山谷的私人领地, 能硬生生磨通那些在他看来已经淘汰的产权法案, 把那个固执的贵族老头熬到精神崩溃最终松口。
凡是他伏苏祈认定必须攥在掌心的东西——无论是一纸合约,一栋古堡,还是一个稀世矿脉的开采权, 最终都会以不容置疑的方式,烙上他的印记。
唯独她。
伏苏祈给过贺兰烯机会, 只要这次她知难而退或不够坚定,就能摆脱他。
可她还是回来了,不乏有他刻意的纵容, 但过程已经不重要了,结果是她最终也没有抵挡住诱惑。
那他自然要将这个失而复得、迷途知返的珍宝牢牢锁在怀中, 绝不放手。
*
消息从珀尔大学传出后,某匿名论坛炸开锅:
【主题】八一八那位把伏苏祈拉下神坛的‘灰姑娘’,云泥之别品鉴大会
楼主 [匿名]:
高清时间线!【有图有真相】
2L:卧吊!次元壁破了!伏苏家能认这种儿媳?听说女方是个私生女,并且有脚踏两只船的嫌疑?(无恶意)
3L:据说是女方胡搅蛮缠,死不要脸, 如今这个世道不要脸就可以追到男神?还有没有机会啊,我要……
4L:酸鸡跳脚!人家郎才女貌!不过…差距是鸿沟啊,坐等BE+1。
5L:楼上的酸味已经要溢出屏幕了。
6L:一群人是不是没上过大学?哦,就算上了大学也不一定在珀尔大学,只有我们本校的学生才知道她的含金量好吗?
7L:[该用户因发布不实信息及人身攻击已被永久禁言]
8L:楼上没了?!这不刚开的帖子吗…[本帖因涉及大量不实信息及恶意引导已被删除]
在这之后,所有相关帖子消失无踪,连几个跳得最凶、用词恶毒如“捞女”、“心机女”的ID,不仅永久封禁,还被严厉警告。
议论声戛然而止,再不敢提。
难得准时收工,青铜因项目组部分成员围着咕嘟冒泡的麻辣火锅。
红油翻滚,热气熏得人脸发亮。
“放假啦放假啦!”罗博挥舞着虾滑,烫得龇牙咧嘴,“队长,你有什么安排?不会缩在家里面死命学习,弯道超车吧?”
贺兰烯被辣得吸溜,从包里摸出几张请柬,拍在桌上:“喏,过几天七七生日趴,都来,管吃管喝,还有……嗯,我们已经确认男女朋友关系了。”
“哇哦——”我们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
她眨眨眼。
罗博抢过一张,对着灯光看,“纯手工压纹!金粉!这玩意儿能卖钱吧?”他夸张地闻了闻,“啧,金钱的味道!”
翟辞笑着拍他一下:“出息!”他拿起请柬,细看地址,瞬间了然。
“压力山大啊贺兰烯。”
“翟辞,不准打哑谜!”乔理理刚说完,翟辞就凑到她身边咬耳朵,两个人叽里咕噜了半天,硬是一个字也没有透露出来。
特别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