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贺兰烯,我相信你,随便怎么开。你要知道,这种程度,我们是死不了的。”
话语刚落,霍司夜迈着沉稳步伐走来,他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长腿一跨坐了进去,关门声利落干脆,隔绝了外界喧嚣。
相较其他人,霍司夜精神看着是最好的,可凑近便能瞧见他眼底那抹难掩的疲惫,连续几日的奔波忙碌,应酬交际,纵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他晚宴上多饮了几杯酒,此刻脸颊微微泛红,酒气氤氲,他红着张脸的时候瞧上去很是暧昧,配上那素来凉薄寡淡、仿若冷月高悬的神情,无端多了几分斯文败类感。
他塞着耳机,似在养神,又似在思忖着什么。
蓦地,霍司夜那清冽如泉的声音,仿若穿过静谧夜色的一缕幽风,顺着耳机传了进来。
想来这耳机定是特制的互通款,加密频道把外界的嘈杂尽数隔绝在外,只剩这私密空间里,两人的声音低低萦绕、隐秘。
车厢里空调开得有点低,霍司夜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郑教授跟我提过你。”
他松了松领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现在可以直说。”
贺兰烯眨了眨眼,笑得毫无负担:“那学长的课堂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霍司夜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他的手指有点凉,碰到她手心时却更像被冰到。
贺兰烯低头看名片,紫罗兰色的边在车灯下反着光。
“收着。”霍司夜往后靠进座椅里,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以后有事可以找我,不过机会有限。”
贺兰烯把名片塞进包里,抬头时在后视镜里对上霍司夜的目光。
她突然问:“那学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霍司夜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先说好,我能力一般。”贺兰烯转着方向盘,语气轻松,“但能帮的忙我不会推辞。”
霍司夜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愉悦:“那就帮我多照看下阿祈吧。”
“他是我未婚夫,”贺兰烯答得干脆,“这还用说?我肯定看好他。”
霍司夜望着窗外闪过的路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翟梦远远便瞧见那辆辨识度极高的车,风驰电掣,速度较学院里的“跳楼机”也是不遑多让,不禁探出头咋舌:“不愧是他。”
乔理理一脸担忧:“烯烯也在上面呢,她会不会害怕呀?”
“当然会害怕,这种速度,她会被吓坏的!”
贺兰羽睡眼惺忪地撑开眼皮,脑子还迷糊着,仿若被一层浓稠迷雾裹住。
眼前万千虚浮,恍惚间,他竟以为见到了故去已久、面容慈祥的太奶,惊得差点弹起身来。
待缓过神,看清副驾驶上还未醒来的伏苏祈,贺兰羽胳膊肘旁边捣去,精准地给了霍司夜一下。含含糊糊报上地址,话还没落地,便眼皮一耷拉,又栽回座位昏睡过去。
霍司夜是第一个下车的,走之前,他调整了一下贺兰羽睡觉的姿势。
车窗外夜色奔涌,海风呼啸着灌进来,携着大海特有的咸涩凛冽。
不多时,目的地渐近,一座隐匿于海岸线的私人海景别墅缓缓映入眼帘。
海上生明月——明月破云而出,别墅仿若一头从深海浮出、休憩于岸边的海豚,庞大而沉静。
贺兰羽推开车门,双脚刚沾地,终端便疯狂震动,他眉头紧蹙,迅速接通,还没说两句,情绪便如点燃的火药桶般爆开,声音高亢急促,一看便知状况激烈。
“我靠他个小王八羔子,敢在我地盘闹事……等把他捆了,我把他毛一根一根拔掉——”
“你吃这么肥就给人家拔毛,拔到猴年马月吧?你要是有点出息,他都不至于敢闹,把他名字给我报上来!”
“贺兰羽你口气冲我撒干嘛,我那叫壮实,哪像你一天吃不了一口肉,瘦了吧唧的…他叫啥来着…”
贺兰烯默默将视线挪开,轻移至伏苏祈车门旁,将其慢慢拉开。
车门开启瞬间,似有静谧月光裹挟海风一并涌入。
伏苏祈仍在沉睡,半张脸隐在幽暗中,另半张脸被月色温柔轻抚。
恍惚间,他身后似有半边羽翼悄然舒展,月色穿透轻薄雾霭,洒落在羽翼之上,泛起粼粼微光,恰似海月下涨落的潮水。
他手上戒指不慎滑落,手指如月色一般,冷艳洁白。
贺兰烯心口蓦然一紧,呼吸都轻了几分,她蹲下身,似是面无表情地握住他的手,动作轻柔地——
一枚枚捡起戒指,重新为他戴上。
那边贺兰羽刚结束唇枪舌剑般的通话,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平息了翻涌怒火,转身正欲唤醒伏苏祈。
恰在此时,伏苏祈睁开了眼眸,已然清明。
抬眼,眸光是撞进那轮高悬海上的明月,还是看见海雾缭绕间的贺兰烯。
一时间,唯有海浪有节律地拍打着海岸,褶皱丛生,泛起层层白沫,摩挲着海岸的礁石与沙砾。
翻来覆去。
“……”
“阿祈,天涯共此时。”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手放开。
————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张九龄《望月怀远》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雅雅:呜呜呜呜,公主殿下,我不想被别人认为我是脏孩子
瑶儿:(叹气)那我回去把你洗干净了,送我床上满意了吧?
雅雅:(回去之后,洗刷刷洗刷刷,努力洗香香)
第17章 捡到一只落汤鸡 做梦也没门
下了薄薄一层雨。
施雅失魂落魄地逃离了一处又一处,瑟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她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试图阻拦哭声。
可那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挤了出来,那几个在心底翻搅无数次的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不敢吐露,只能任由酸涩和痛苦在胸腔里肆意冲撞,眼泪混着雨水,在脸颊上横流。
就在这时,贺兰烯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施雅抬眸,带着哭腔和委屈喊道:“喂,贺兰烯你没看到我在淋雨吗?就不能停留几步?陪我说说话也好……”
贺兰烯闻声疑惑地转身,目光落在施雅身上,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少女全然没了往日的鲜活模样,素颜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那模样就像是被一盆冷掉的、苦涩的汤兜头泼下,营养一并失去了,就像成了——落汤鸡。
她泛红的眼眶和哭到肿胀的脸颊。
贺兰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认出是施雅,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施雅,你需要我给你一把伞吗?”
施雅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带着鼻音哽咽着说:“给我伞了,你怎么办…”
“淋着雨回去啊,还能怎么办?”贺兰烯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随意。
施雅刚涌起的那丝感动还没来得及在心底蔓延开,就被贺兰烯紧接着的话给生生掐灭,她又说:“当然,你要是于心不忍,我也可以不给你伞。”
“我挺小气的。”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施雅本就被雨水泡得发胀发肿的眼眶,此刻酸涩得愈发厉害,就在她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时,忽然,那冰冷的雨滴不再砸落在身上。
她抬眸,贺兰烯已然举着伞站在身前,像是一道划破阴霾的光,刹那间,施雅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仿佛雨过天晴般,贺兰烯好明媚,让施雅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抓住这份难得的温暖。
“要不要擦一擦雨水?”
施雅接过纸巾,破涕为笑:“什么雨水啊,是我哭了,哭得好伤心哦,我想回家,不想待在这狗屁地方。”
“嗯。”贺兰烯轻轻应了一声。
“你嗯什么?”施雅像是被触到了敏感的神经,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知道你想回家了,不过,任务完成之前回不了家吧?”
贺兰烯的话如一盆比雨水更凉的冷水,浇灭了施雅心底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回家的幻想。
施雅沉默了下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贺兰烯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不知名品牌的咖啡上,这才恍然想起,今天可是郑教授的课啊,贺兰烯怎么会错过呢?
她鼻子一酸,又哽咽起来:“贺兰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翘课过来找我,给我撑伞,还给我带了一杯咖啡。”
“我不爱喝咖啡,但还是谢谢你。”
贺兰烯如实说道,“没有,我没有抢到郑教授的课。我也不爱咖啡,因为很困才想试试看。”说着,贺兰烯微微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心里盘算着时间,似乎想要离开。
施雅见状,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猛地呛了口水,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死死地捉住贺兰烯的手腕,大哭道:“贺兰烯…嗝,你怎么能…嗝…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