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好棒哦烯烯。”贺兰羽拖长尾音,脸上笑意不减,大步跨过去,长臂一伸揽上伏苏祈的肩膀,爽朗笑道:“走,阿祈,还有些时间才开场,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玩玩。”
“如果路上遇到小蚂蚁最好不过了。”
他们别别扭扭的离开后,贺兰烯款步走向电梯,电梯平稳下行,不多时,“叮”的一声,抵达了图书收藏所在楼层。
紫山楼的宴席素来以行无差错著称。
三张金丝楠木长桌呈“品”字形排开,每张桌前都立着一扇八折紫檀屏风,屏风上绣着不同的纹样,将整个大厅划分为三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贺兰家主端坐首位,左右分别是几位老友与几位身着正装的权贵。侍者往来时都要先对着屏风问候,才敢上前斟酒。
依照今日位次安排,贺兰烯与乔理理她们处在稍靠后的位置。虽说不及主宾席醒目,可周遭布置同样用心至极。
除了眼前菜色,放眼大厅周遭,还错落摆放着数座食架,上头搁着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她们一眼就看见了春蟹。
虽说当下并非吃蟹的绝佳时令,可那春蟹瞧着却极为肥美。
一只只个头硕大,蟹壳硬实泛着油亮光泽,青中透红,色泽鲜艳饱满,螯足粗壮有力,光摆在那儿,就感觉香喷喷的,贺兰烯几乎第一时间就被它吸引住目光,移不开眼。
翟梦亦是如此,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旋即叫服务员取来几只蟹。
此刻,厅内除了弦乐声悠悠流淌,余下便是静谧一片,宾客们交谈都压着嗓子,轻言细语,是以她们之间也不便多言语。
翟梦率先拆起一只螃蟹,手法娴熟,三两下便揭开蟹盖。贺兰烯有模有样地跟着学,神情专注。
乔理理在旁轻轻咬上一口贺兰烯递过来的蟹黄,眉眼弯弯,由衷赞道:“好吃。”
贺兰烯本就聪慧,学习速度极快,拆得愈发认真,蟹肉被完整剔出,堆在盘边,似白玉莹润。
正拆得投入时,厅内气氛陡然一变,全场宾客齐刷刷起身。
贺兰烯却还舍不得停下手中动作,趁着他们目光聚焦上方、身姿站直无暇旁顾之际,偷偷摸摸挤出时间继续拆蟹,脑袋略微低垂,掩耳盗铃般藏着自己这“小动作”。
不多时,两个小盘子装满了蟹肉,她招手叫来服务员,凑近小声嘱咐,指名道姓让送去中心那桌,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馋意与完成“大业”的小得意。
待目送服务员离去,贺兰烯才悠哉悠哉地吃了口蟹肉。
蟹肉被服务员稳稳送到,伏苏祈抬眸瞧见,下意识就想让服务员拿走,好在贺兰羽随口问道:“这是谁给的?”
服务员欠身,恭敬指向不远处吃得两颊鼓鼓的贺兰烯,轻声说明。
贺兰羽这才唇角擢起,绽出一抹促狭笑意,朝伏苏祈挤挤眼,打趣道:“是烯烯的心意,你不要的话,就都给我好了。”
伏苏祈瞪了他一眼,依旧是不情不愿地让服务员放下盘子。
“霍司,过来坐我们中间!”贺兰羽用力挥了挥手臂。
“好,就来。”霍司夜一袭官服加身,身姿卓荦不凡,几枚冰冷徽章悬于胸前,几乎是一颗五角星的形状。
在这个世界,两星三角徽章为最高等级。而霍司夜还未继承家族荣耀,年纪轻轻就可以到达如此等级,实在称得上天之骄子。
他解下官服上的徽章,碎发乱了,有几缕垂在额前,气质少了几分冷肃。
没等他和好友们寒暄几句,便听得贺兰大人扬声唤他到身边。
众所周知,紫山这片膏腴之地出了一个望族,便是霍司氏。
贺兰羽笑得肆意开怀,全无架子,凑到伏苏祈耳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猜猜我爸这回要说些什么老掉牙子的话?”
伏苏祈戳了戳蟹肉,很快回道:“批评你,谁叫你刚刚笑的这么蠢。”
“…”料事如神伏苏祈。
另一边。
翟辞仔细地整理衣领,不经意间匆匆一瞥,目光直直撞进一双熟悉眼眸。
乔理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阿祈:(委屈)你一直看着我,又不看我的脸,只看戒指,我难道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烯烯:(一本正经)我想薅你那张帅脸,给不给!
阿祈:(假装思考了一秒,欣然同意)咳咳…果然是贪图我的美色,哼!
第16章 翻来覆去 天涯共此时
霍司琅端坐在主桌首位,两星二角的徽章在她衣襟上泛着耀眼的光。
宴厅的灯光似乎格外偏爱她,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明媚的晕。侍者不小心将酒洒在伏苏珩袖口时,有人屏息等着雷霆之怒,却见她只是轻轻推过去一方素帕。
他也只是笑笑说:“没关系,以后注意。”
“小夜。”她唤霍司夜的声音很轻,年轻人转身时,她已收回目光,正用银匙搅动汤羹。
匙柄映出她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要不要试试看这碗汤,你父亲也很喜欢。”
霍司夜是她独子,饶是他没有继承家族的荣耀勋章,也一定不能完全摆脱家族的蒙荫庇佑——其实也不怎么厉害。
她这么想。
皇甫瑶儿掀起眼皮,打破了片刻静谧:“你知道伏苏祈和她有什么关系么?”
施雅放下勺子,略有遗憾地看了一眼羹汤,答道:“当然知道。伏苏祈的母亲也姓霍司,是霍司总执行官唯一同父同母的妹妹,血脉相连,关系匪浅。”
皇甫瑶儿嘴角浮起苦笑,她右手旁刚才摆着一道苦瓜翡翠盅,里边黑松露的味道有一点像麝香,微不足道的苦味就和她皮鞋面刚溅过来的汤水一样。
虽然再之后她还可以有好多双鞋,但仍是会为这一点汤水而感到膈应。
太没用了吧…这么适合社交的地方,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此时的黑松露也变得面目可憎,像硫磺般苦涩难言。
“看,他们都身份地位接近,天生就站在云端,能稳稳坐在令我仰望的位置。可我呢,顶着个公主的名号,却似个局外人,卡在这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地方。”
皇甫瑶儿身形未动,她好厌恶脚上这双鞋,连同它的形状也变成了过期已久的鸡蛋。
她不得不让施雅去处理:“雅儿,帮帮我,我想换掉这双鞋。待会儿他们过来了,你就说我的鞋是被你弄脏的。”
“好的,公主。”
“公主……他们应该不会问吧?”
“那又怎样,要是不问你也得说,不然他们会误会是我弄脏的!”
“好的公主。”
施雅瞧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本想继续劝慰几句,可连日来被皇甫瑶儿时好时坏的性子折腾得心力交瘁,话到嘴边只剩无力。
她视线骤然落在角落里的翟恬身上。
翟恬是一条美人蛇,习惯鸠占鹊巢,她大概享受着掠夺来的一切。瑞安则是一只插上翅膀的老鼠,要飞不飞的,却总能仗着自己在阴暗下水道学来的手段,欺软怕硬,游离在罪恶边缘。
一条美人蛇,一只插上翅膀的老鼠,他们竟萌生出所谓“真爱”。
施雅心不在焉地大吃一口,被一些杂七杂八抽走了大半心神。
若是此刻她能想出什么问题,想必也是皇甫瑶儿那些古灵精怪的比喻。
角落里的他们是一对鸡蛋,臭鸡蛋。
她却得向看那只插着翅膀的老鼠。
*
接风宴不平不淡地结束了。
华灯初上,宴厅外的泊车坪一片忙碌,车辆鱼贯驶入又缓缓驶出,车灯交织出迷离光影,色彩浓艳,像是一道道彩虹。
贺兰羽抬手招来司机,轻声交代着送乔理理和翟梦回去。
待那两人上车远去,他才转身看向伏苏祈与贺兰烯。
伏苏祈周身的温度像是雪花、凌霜,他倚着车身,只疏懒地瞥了贺兰烯一眼,仿若蒙着一层细雪,漫天飘零,让人如何也望不进去。
贺兰烯倒是满脸餍足,嘴角噙着笑意,身上还悠悠飘着翡翠苦瓜盅那独特的清香,不算浓烈,微风拂过,便散了。
“我来开车吧。”贺兰烯忽然脆生生开口,跃跃欲试。
贺兰羽无奈勾唇,上前两步,修长手指轻搭在车门上,温声劝道:“这车操控难度系数不低,你平日里开惯了轻便小车,怕是应付不来。”
伏苏祈却仿若没听见这对话,利落转身,径直坐上副驾驶,身子往后一仰,脑袋轻靠椅背,须臾间便阖上双眸,沉沉睡去。
他睡得肆意又安静,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头,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平日里漂亮高傲的轮廓此刻柔和不少。
灯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像是为他笼上一层五光十色的薄纱,他的倦意丝丝缕缕渗漏出来,接着,沉默地盖住彩虹。
“阿祈最讨厌应付这些了。”贺兰羽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目光仍落在伏苏祈身上,“果不其然,一松懈下来就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