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你高贵的头颅_动梨【完结】(161)

  可贺兰烯从来没见过伏苏祈的车库里有过花里胡哨的机车。

  他会不会喜欢?

  贺兰烯把目录关掉,翻开书。同一页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直到从包里摸出笔,开始在工作笔记上勾勾画画。亭子外面,雪粒渐渐变成了雪花。

  她没有去敲那扇门,怕自己又让他不开心。

  伏苏祈把贺兰羽放回房间,帮他脱了鞋,换上睡衣,擦脸熏香,才关上了灯。

  门外的呼吸声第无数次停顿在半空中。

  伏苏祈靠在玄关的墙上,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摆出更漫不经心的姿势。好像下一秒就会拧开它,好像根本没在听。

  可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她又没有敲门。

  又。

  有什么不敢的?

  贺兰烯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她用斧头砸开自家的大门,或者用精神力震碎那些玻璃,他都不会生气。

  伏苏祈从口袋抽出手,转身走向拳击室。不然他可能会砸东西,而砸东西宣泄情绪这件事太像一个笨蛋。

  走的时候他没穿外套。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晶花扑在脸上,一片接一片,反而被他欺霜赛雪的脸色凌虐,粘在眉骨上,迟迟不肯化作水。

  廊下挂了一排晴天娃娃,为他飘起了遥远的铃音。往日圆滚滚的、憨态可掬的白布团子,被风一扯,绳子绞紧,勒着脖子在檐下转。

  一圈又一圈。

  缠缠绵绵。

  而他站在风里,身姿一动不动。

  嘴唇是红的。

  那种刚从活体里取出来、还带着体温的鸽血红宝石,在暗处也有自己的光泽。那种光泽很硬,不柔软、不邀请,冷艳高贵而愚忠天真,竟为了爱情所向披靡。

  宝石的光从内部打出来,不借外物,不理朝暮,可他的美貌就是这样。在漫天惨白的风雪里,那一点红像是他浑身上下唯一还在燃烧的东西。它烧得那么冷,那么圣洁,那么不容触碰。

  一把伞降临在贺兰烯头顶,替她挡住了从亭檐缝隙里灌进来的雪,也挡住了廊下那一排晃荡的晴天娃娃。伞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没有雪再落在她肩上了。

  贺兰烯抬头望去,攥住了他的衣角。

  她的目光在伏苏祈脸上停了片刻。

  那片刻里,贺兰烯露出一种神情,些许懵懂,些许不解。

  她只是怜惜一株本该长在向阳处的芳草,却被围困在荆棘丛生的荒野里,遍体鳞伤。所以她想伸手把它拔出来,移栽到温暖湿润的花盆里,让它能晒到太阳,能淋到春雨。

  她怕冷,即使此刻她不记得了,也会有那么一个人记得。

  贺兰烯彻底面无表情了。

  她想。

  这个念头从脊椎底部往上攀爬,一寸一寸,冰凉滑腻地盘紧她的肋骨。

  她想,想什么呢?

  发丝在风中飞舞,怨气森森,它们挤不出幸福的笑容,所以只能吐出一条滴着诞水的长舌。

  贺兰烯的眼睛是潮湿的,呼出的白汽和发丝吐出的红舌搅在一起,在冷空气里缠成一片。她整个人像一尊被邪灵附体的美人像,华丽危险又清冷至极。

  可他依然在这里。

  皱着眉,只是皱着眉。血族的手好不容易变得暖融融,现在他把那点暖意贴上了她的脸。手掌覆上来的一瞬间,她的发丝绞过来。那些不怀好意的爱欲,疯了一样缠上他的手腕、手背、指缝。

  它们让眼泪更滚烫,要让人更遍体鳞伤,要让人更丧心病狂。

  她不明白吗?

  好像事到如今,她还是不明白。

  “你在干什么?”他凶她,“贺兰烯你是故意的吗?你以为我会心疼?”

  “我凭什么要心疼你?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吼得太大声,雪花震得从廊檐上簌簌往下掉。可他的眼睛红了,眼尾泛着水光,在遇见贺兰烯之后,伏苏祈变得越来越容易掉眼泪。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训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却不敢低头看她蹲在雪地里的样子。

  “你为什么穿那么单薄?为什么蹲在这里?你想见我……你想见我,就打开这些窗户啊!这里没有斧头和棒槌吗?我明明放在这里的,我不信你看不见!”

  他指着一楼的窗,手指在风里划了一道弧,那道弧没收住,又折回来指向她。

  “我告诉你,贺兰烯,不准。不准你卖惨,不准你伤害自己,不准你在这里眼巴巴地等我。”

  他把眼泪咽回去,咽成下一句更凶的话——

  “那里有亭子,我清楚地知道里面有暖气设施。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就算你想用苦肉计——”他说到“苦肉计”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下去,“也应该在那里等我,而不是在这里。”

  话没说完,他先蹲了下来。

  膝盖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的碎雪落在她的鞋尖。他终于肯平视她了,睫毛上沾着的水珠滴在她冻得通红的手背上,烫得她一颤。

  他脸上还带着盛怒的戾气。

  “知道错了吗?”

  贺兰烯怔怔地看着他。

  伏苏祈没等她回答,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转身就往亭子走。脚步迈得又大又急,刻意放慢了频率,怕她跟不上。

  口袋里的手越攥越紧。

  贺兰烯从他一开口就怔住了。从他说“你以为我会心疼”就开始怔,从他指着窗户说“我不信你看不见”继续怔,从他蹲下来的那一刻彻底怔成一片空白。

  她乖乖被他牵到亭子里。

  亭子里的暖气设施确实开着,温热的空气从脚底升上来,裹住她被冻麻了的手指。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冷。

  然后伏苏祈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着急得要死”到“冷酷无情”的切换,速度快得近乎狼狈

  贺兰烯没有接伞,也没有拿外套,她站起来,伸出手臂把他抱住了。

  “这样不冷。”贺兰烯说。

  伏苏祈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推。

  推了一下,没推动,她的力气他是知道的,可他也不是真的想推开她。他的手碰到她外衣的料子,不是他送的那件。

  不是那件。他送的,她没穿。

  他的手腕开始认真挣扎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她的手腕。

  “松开。”

  “不。”

  “贺兰烯。”他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冷下来的时候反而比刚才凶她的时候更让人发怵,“你三心二意,巧言令色,负心薄情,总是骗我,总是把我当成一个笨蛋,在你心里我一点也不重要,一点都不!”

  他的手腕还在她手里,推得毫无章法,“不喜欢我……就不配追我,听懂了吗?贺兰烯,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件衣服,”她贴着他的后背说,“没舍得让它淋雨,所以没穿。”

  伏苏祈瞬间不闹了。

  “我不觉得后悔,因为我确实是死不悔改。”

  “如果能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不择手段,千方百计——”

  “让你无法自拔地爱上我,站在我身边。”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自尊自爱 “我凭什么

  亭子里的暖气设施确实开着, 地暖从石砖缝隙里往上蒸,熏得人脚踝发暖。可伏苏祈还是不放心。他没有想过抛下她独自离开,这个念头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 出现的一直是另一个:她在这里,所以他在这里。

  贺兰烯知道他不会走。

  但她还是怕。

  所以她先是扮乖, 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攥得很轻, 轻到他不低头都察觉不到。后来他不说话, 她的手指就收紧了些, 从他风衣的下摆摸到他的手腕,再从他手腕滑到他的掌心, 一根一根手指嵌进去, 最后死死地握住。

  伏苏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就这么牵着她,穿过院子, 推开了官邸的门。

  这房子不大。

  说起来是区长官邸,其实不过是一栋旧式的小二层楼, 前任区长住过,再前任也住过,一层层前任留下来的痕迹叠在一起, 又被后来的东西盖住。

  当时伏苏祈上任匆忙,净城的事务堆成山。经济要拉, 科技要推,对外的形象要重新立,他连自己的行李都没拆完就扎进了会议室。装修这件事,从头到尾全权交给了秘书团。

  秘书团当时还不了解他,只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心认定这位空降而来的年轻长官,大约又是个背景不俗,来地方上镀金玩乐的豪门阔少。

  这件件事上,秘书团的负责人楼秘书一向自诩狡猾伶俐,很会揣摩人心,以世俗的眼光来看,这屋子布置得确实称得上高级,很有档次,像一间随时可以登上家居杂志的样板房。

  可在伏苏祈眼里,难免俗气。

  并肩作战数个日夜后,秘书团受邀来了官邸做客,那时的楼秘书臊得满脸通红,他多少了解了这位上级的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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