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你高贵的头颅_动梨【完结】(127)

  等她反应过来时,伏苏祈的目光已经循着声音扫了过来,定格在她身上。他皱了皱眉,瑰丽朦胧地轻轻一扫,柔软的睫毛只挣扎一下,有点可爱、青涩的,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她面前。

  贺兰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掉身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躺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

  他站定,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是明显的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

  “你是谁?”他问,声音因为刚运动完,带着点微喘,“为什么在这儿偷看我们?一点都不礼貌。”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随手指了个远方向,“你是不是也想打球?那边有女孩在组队。”

  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她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脸上努力维持平静,声音又轻又细:“没有偷看。”

  却又乖乖道歉:“对不起。”

  “胆小鬼。”他嗤笑一声,“这都不敢承认。”

  他似乎更不高兴,也更不好哄了:“我不喜欢别人偷看我,以后都最好别让我发现。”

  他顿了一下,像在搜寻有效的威胁,最后憋出一句,“否则,我就告诉你老师。”

  “告老师?”贺兰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点头:“好。”

  伏苏祈大概也觉得这话有点掉价,耳根漫上一点不明显的红,但还是强撑着:“你保证,以后都不准再偷看。”

  贺兰烯从善如流地举起手,煞有介事地并拢三根手指,唯独将那根代表“承诺”的食指,固执地曲在掌心。

  “我保证。”她说,眼神真诚。

  伏苏祈这才转身,准备走回朋友中间。

  朋友们正在催他,他也没回头细究她手势的猫腻。他走向那道权限屏障,熟练地刷脸,然后……

  他居然走到了那台贩卖机前。

  就在这时,他像是无意间回头,又看到了站在原地、望着他这边的贺兰烯。隔着一段距离,伏苏祈的表情看不太清。扬了扬手里刚买的一罐饮料,又指指贩卖机,口型似乎在问:“要吗?”

  贺兰烯怔住了,她点了点头。

  他操作了一下,又买了几罐,然后走出来,将温热的冰糖雪梨汤递到她面前。

  罐身还带着机器加热后的温度。她伸手抱住,指尖碰到的一瞬,温暖的触感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谢谢”还没出口,他已经转身,小跑着回到了他的世界,回到了那些同样耀眼的同伴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祂认为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首先亲亲这

  贺兰烯对伏苏祈的注意起初或许只是匆忙一瞥。

  那绝对是缤纷多彩且喧嚣嘈杂的世界里, 她小心慌忙地看了过去,至于为什么慌忙,总有人会把这个答案留在以后。

  可那时, 她就已经明白了。

  然后这个深思熟虑的结果由此伴随贺兰烯一生。

  她的童年大半在阁楼里发酵。那是个被一双眼睛专注守候的角落,堆满陈旧杂物, 空气里永远浮动着细小尘埃。

  每当光线从狭小的天窗刺入, 那种原本隐秘的灰尘便无所遁形。像是在打架, 又像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灵丹妙药。

  最后把贺兰烯熬出一副火眼金睛。视线总跟随一个尘埃, 跑到这又挨到那, 直到看到那些已经破旧的物件时,她才会让自己短暂停下来。

  与母亲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其实不讨厌它们, 也不觉得灰扑扑的看上去很老实很无聊, 只是单纯习惯了而已,觉得它们也没那么有趣了。

  习惯一直都是一个很顽固很可怕的东西。

  她呼吸,就算偶尔那个窗户会被打开, 也总觉得肺叶被那些金色的颗粒刮擦,再怎么打扫也是徒劳。

  新的杂物总会填满空隙, 她需要苦苦哀求才能勉强丢掉一些真正的垃圾。

  一个样貌或许有些熟悉的男人,一个笑得有些惶恐和惊喜的女人。 P图技术非常差,他们中间居然站着一个不足一岁大的小孩子。

  那女孩短胳膊短腿, 站得确实非常稳,嘴角的弧度向上拉开, 像小孩子跳皮筋一样,总嫌不够,越拉越长越拉越高。

  是邪恶大笑的哥斯拉,还是虚心求教的哪一种。可惜对面那仁君也是这么笑的,最后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学出这幅样子。

  太丑了, 太罪恶了,所以这些滑稽的照片最先被母亲丢掉。

  白天再也翻不出一件喜爱的东西后,贺兰烯爱上了夜晚。

  那绝对不能是浪漫的,有月光星子的黑夜,准确来说,对于她来说,这只能叫做“夜”,和黑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对,一分一毫一厘的关系都没有。

  只有密不透风的黑,才能让贺兰烯自由呼吸。

  她不发出声音,就当是对黑的一种尊重,她用指尖去读那些被遗弃物体的轮廓——一个缺了角的木匣,一个少胳膊少腿的娃娃,甚至是一颗也许被蟑螂和老鼠啃咬过的糖果。

  然后,在绝对的黑暗里,凭着触觉的记忆,用捡来的炭笔在废纸上盲画。画出来的东西很丑,阁楼里只有她和黑看得懂,因为丑,所以自然而然会被母亲扔掉。

  那段时间,贺小姐几乎是抓狂地,她不明白贺兰烯怎么会画出这么粗俗丑陋的话,她狠狠揍了贺兰烯一顿。

  贺兰烯……她依旧不改,就是画,画到最后,贺小姐都揍累了,干脆放任不管。

  她和黑说,我终于短暂胜利了一次。

  黑说,那你什么时候把光明带给我看?你有一本书叫做《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你让我知道了,却不肯告诉我,黑很委屈,甚至不想再认她这个朋友,贺兰烯急得欲哭无泪。

  到最后她灵光一现,说不找到这个光明就永远不再提笔。

  到时候他会给黑看光明的画。

  黑被她死缠烂打地哄好了,和她一起幻想。

  祂……是什么模样?

  *

  有过那么一小段时间,校园里突然开始风靡一种青色的苹果。

  便利贴是苹果的形状,眼镜框是苹果的形状,树也可以是苹果的形状,贺兰烯也有了一颗。

  是周驰给她的,说是从垃圾桶捡的,贺兰烯呆若木鸡,不明白为什么要从垃圾桶里面捡东西。

  她呆呆地捧着苹果,周驰说:“你不喜欢就扔掉好了!反正我也不是特意给你的。”

  神经病。。。

  贺兰烯皱起眉头转身就走,到底没有把那颗青苹果丢掉。刚把它从垃圾桶里面带回来怎么又能扔回去?

  这会伤害青苹果的。

  她安慰它:“不要伤心,我很爱你。”

  可是他走过来了。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嗯……还有在球场上的时候。”

  这也能算吧?他脚下毕竟有一颗圆鼓鼓的球。

  他离她越来越近,贺兰烯想她应该是罪恶且羞愧到无地自容的。

  因为她很冷静地跟黑说过,她不仅找到了他,还意淫他,一个不需要阳光也能光彩夺目的少年。

  没错,贺兰烯知道自己是罪恶的、无耻卑鄙的,是一个该被人人唾弃,该被他以厌恶目光注视的偷窥狂。

  她害怕到全身发抖,怕黑和她同流合污,她可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变成这样。

  她混在为他欢呼的人群里,表情和其他人一样兴奋,但内心却在冷静地分解他起跳时腰腹肌肉的发力方式,他进球后习惯性甩手的弧度。

  画册也从最初的模糊轮廓,进化到可以描绘他锁骨窝的深浅,手腕上那颗小痣的位置,笑起来时眼尾的走向。

  她画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画他思考时无意识用虎口卡住下巴的习惯,画他烦躁时用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

  这种窥探带来的是一种战栗的狂喜。

  她在黑那里得到的喜怒哀乐,如今全部用来感知和复刻他。

  这早已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超越了黑带来的陪伴,超越了对光的渴望需求。

  ……

  她越来越迷恋了,无法自拔。

  黑说祂知道。

  第一学年下学期,学校增设了综合格斗技巧课程,涵盖了基础的防身术、武和近身搏击。对大部分养尊处优的学生而言,这只是门新鲜刺激的必修课。

  对贺兰烯来说,这是她必须征服的恐惧。

  一开始,她被打得很惨。力量、技巧,反应速度,全面落后。

  对手的拳脚落在身上,她从不吭声,只是抿紧唇,一次次爬起来。

  这种不服输的倔强反而更激怒了一些人,比如那位家境优渥、颇有些“淑女风度”的对手。

  她不理解她的对手为什么是一个弱鸡。显而易见,如果对手只是一个弱鸡,那她将得不到任何机会和增益。

  但她得保持淑女的风度。

  这毕竟不能怪一个平平无奇的借读生。

  两个月后,当贺兰烯已经能格挡住大部分攻击,并开始尝试有效的反击时,她出手也愈发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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