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芙蓉_七什令【完结】(86)

  外面围观的人不少,裴士铨如今罪名未定,可是蛛丝马迹的消息早就够这些百姓臆测许多。

  裴府又处礼乐巷,来往人际更是复杂,裴士安双目直视并不理会耳边的流言蜚语。

  裴若辛却有些发怵,暗戳戳地抱怨:“丢死人了,早知道不来了。”

  凤姨娘用手肘顶了顶她:“闭嘴。”

  裴士德在后面自然听到这两人在说什么,脸色一沉,这二房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听闻裴若辛在田狩的时候和前廷尉府上的公子不清不楚,以平妻之位挟之,后来沈家被贬黜至壤州,她又胡搅蛮缠退了亲,说白了就是看不起了呗。

  也难怪,嫁与扬州的裴若灵都不愿意回来观礼,有这样的娘家,估计在夫家也得受不少委屈。

  出府门后便要打幡。

  裴士安却转过身对裴晏礼说道:“既为嫡长孙,慎仪,由你来打幡,引你祖母亡灵去往归处。”

  众人微微震惊,按理说这应该是由裴士安……

  看来大房最重视的还是裴晏礼这个嫡长子。

  “是。”裴晏礼上前一步,将幡高高立起,队伍复行。

  无人看见拳头铮铮作响的裴宴禾一脸沉色。

  素弦在起灵时便就不知去了哪,拐出了小巷,人群更为密集,有人惋惜老夫人死的意外,也有人道听途说开始编排裴府之人。

  “要我说估计是他们搞内斗争家产,老夫人也是可怜,从善了一辈子落得个这般结局。”

  市井小民总是对这种败落的高门更为有敌意,总觉得飞鸟坠下天空就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泥鸭子。

  “我看不见得,俗话说什么模子什么样子,裴士铨能纵火行凶,这裴老夫人能是什么善人,我看就是装个样子给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看的。”

  “张叔这话你说得昧良心,老夫人这些年可没少给福田院捐钱,行善论迹不论心……”

  那张叔回头一看说话之人原来是隔壁邻居家的秀才郎:“哎哟,和你们这些读书人说不清楚,你就是没经验过,不晓得人心险恶啦!”

  张叔一回头,还未看清就不知被谁呼了一巴掌。

  “哎呀!你往后走走啦,挨着本姑娘手了都。”灵雀扇完这巴掌舒畅多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就从小巷穿出,徒留张叔在原地骂骂咧咧。

  “小姐,姑爷已经出发了,我们可以走了。”

  柳芙蓉在轿子中自然看到灵雀所为:“干得漂亮!”

  ……

  一路上来说什么的都有,诋毁谩骂之言并未少过。

  行至主街,两列身着黑色官府的侍卫将人群隔开,素弦给每人手中发了律例,高声念读。

  “凡捏造虚假之事,散布于外,以图污蔑高门贵府之声誉、扰乱其家宅安宁或坏其家族名节者,轻者笞五十,重者杖一百,徒一年!”

  裴晏礼在途中和素弦对视一眼,不用说,这么损的招儿只能是苏昭想出来的,不过见效确实快。

  侍卫诵读的声音此起彼伏,竟真没人再敢编排,围观之人害怕祸及己身,胆小者都纷纷散了。

  约莫巳时一刻,至家墓。

  待裴士安暖穴后候吉时下葬,众人以此捧土。

  流程走完,大家依次散去,裴晏礼依旧跪于新坟之前。

  “慎仪……”

  “父亲先带母亲和弟弟归家,儿子想再和祖母待一会儿。”

  裴士安也不再相劝,离开之时看见不远处听着的轿撵,这才安心一些。

  等裴府的人尽数离开,柳芙蓉才让轿子往前行一段距离。

  桃枝扶着小姐下轿。

  “你们候在此处就好。”

  “是。”

  素弦也跟着一起过来,等在不远处。

  柳芙蓉缓慢行至坟前,他依旧跪着,她的脚踝被柴伯包成粽子跪不下来便就陪他坐着。

  “芙蓉,祖母走了。”

  她摇摇头:“不是的,祖母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着你,陪着我们。”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芙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会……离开我吗?”

  不是什么好人,柳芙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怎么说,可还是认认真真想了一遍。

  “不会,慎仪,有我在,不会让你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如果真有一天我没看住你,那我陪着你一起受罚。”

  他突然笑了,将人搂在怀里。

  他怎么会舍得让她受罚?律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那些该死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可也不会被反噬所裹挟。

  凭什么,凭什么,要她给那些烂人陪葬!

  他用力搂着她瘦削的身躯,被她的骨头硌的生疼却还是不舍得泄力,怀中的人儿是鲜活的,是温热的。

  不是一具鲜血淋漓且冰冷的尸体,后来一个个冷寂的夜晚也不会再是他靠着梦到她艰难度日。

  一股湿热自胸腔而上,他憋着最后一股气将她推开,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溅到她的眼睑,柳芙蓉下意识的闭眼。

  余下的血从他的嘴角流下,双手脱力,双目失焦向后倒去。

  她慌了神,吃力地接住他。

  “慎仪!”

  素弦也没想到会这样,急忙跑过来将他背起。

  “骑马吧。”

  灵雀将轿子上的两匹马卸下来:“小姐你们先走!我和桃枝沿路找客栈借匹马就速归。”

  “好!注意安全。”

  素弦带着裴晏礼疾奔,柳芙蓉随后而去。

  等到了柳府,素弦背着裴晏礼被下人引路到新布置的院子里。

  下人去叫柴伯,柳芙蓉见素弦欲言又止,蹙眉问他:“他怎么回事?昨天都还好好的。”

  就算是伤口裂开也不应该内里吐血。

  “他醒来之后得知你去了裴府,说什么也要来找你,但是身上的伤口都还没拆线,哪里能下床?”

  素弦别过眼去:“他找柴大夫要了行军时用的虎狼之药,可以麻痹痛觉,昨日伤口出血后更没了力气,但今日出殡他还是憋着一口气,看他状态应该又吃了那药。”

  柴年这会儿也赶来,坐下号完脉,脸色黑得能滴水,半天吐出一句气话:“我就没见过谁像他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

  他上下摸了摸他身上,掏出一个小白药瓶收起来:“我昨日就给了他一粒,一回房就发现丢了,我就知道在他这儿。”

  柴年黑着脸让他们出去,留下自己的助手。

  柳芙蓉走时还是不放心:“他现在……”

  “重新施针!缝针!”柴年站起来碎碎念,“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可有碍性命?”

  柴年给柳芙蓉倒苦水:“这药一般吃一粒得缓上半月,你瞧瞧这两日他竟吃了三粒!”

  见柳芙蓉一脸愁容,柴年到底不舍:“放心吧,还死不了,但有伤气元。等他醒了,你这几日多管着他喝药少动,不然这伤口刚缝上就裂开,天王老子来了也治不好他!”

  她乖巧地点头:“谢过柴伯,我定好好说他。”

  没一会儿,林昭华也闻讯而来。

  “柴年怎么说?”

  柳芙蓉叹了口气:“这两日他逞能吃了狠药,加之伤口又裂,气血双亏倒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利弊 热孝成婚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院门处一个小脑袋, 这处院子挨着哥哥的锦苑,柳修久应是听到动静跑过来的。

  柳芙蓉扬起一抹笑容,朝他招招手:“阿久, 过来。”

  他噔噔噔地就跑过来埋在她的腿间。

  仅仅一瞬,柳芙蓉就意识到这祖孙俩之间又吵架了。

  自从裴晏礼出了事儿以来, 她的心就整天悬着,不知不觉许久没带阿久出去玩儿了。

  “怎么啦?”

  他摇摇头,也不肯说。

  柳芙蓉看了看母亲,她扭过头:“这几日就闹着不去书院,就是皮猴子。”

  柳芙蓉蹲下来问他:“阿久可以告诉姑姑吗?为什么不想去书院?”

  他今年快到九岁,虽说调皮了些,但是明事理,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就不去书院了,只是母亲最近的心思都迁就着自己,自然就忽视了些阿久,想到了这儿, 柳芙蓉心中一阵愧疚。

  柳修久咬着唇,明显一副要哭的模样。

  柳芙蓉将人抱起来,乍一起身差点没抱动。

  走出院门, 她才问:“好了,现在祖母不在,阿久可以悄悄给姑姑说吗?”

  “姑姑最近心情不好, 阿久不想给姑姑添麻烦。”

  柳芙蓉心中一暖,捏了捏阿久的脸:“姑姑不开心又不是因为小阿久?而且阿久有事情就要给家里说, 不可以一个人憋在心里。”

  他支吾片刻,终于肯说:“前几日我收拾书箧去了书院,夫子叫我们拿书的时候, 书箧里面都变成话本了,我不愿意拿,夫子以为我没带,就罚我去门外站着,然后他们将我的书箧打翻,夫子看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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